第040章 破界来袭

陆沉踩着月色翻过天玄宗的外墙,脚下轻如落叶。

炼气三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之前浓郁了近一倍。丹田里那团灵气团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稳固得像块磐石。

但他的心思不在修为上。

林晚。

从雾隐山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陈清衍说炉鼎印记被封印后最多撑三个月,但现在才过了几天?印记就开始波动,甚至被远程触发。

这说明施术者——或者施术者的同伙——已经靠近了。

二百五十丈。

那是他最后感知到的距离。躲在密林方向,用某种手法远程撞开林晚体内的封印。

二百五十丈,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几次呼吸的距离。

陆沉加快了脚步。


戊字院安静得像座坟。

月光从檐角漏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碎片。七号房的灯灭了,隔壁八号房也灭了。

陆沉在七号房门前停下,没有推门进去。

他闭上眼,界脉灵根自然展开。

——感知。

戊字院的状况一览无余。

七号房,空的。他自己在门外。

八号房,两张床。一张床上躺着林晚,呼吸平稳,灵力波动很弱——炼气一层的修为确实不高。另一张床空着,应该是另一个女弟子还没回来。

走廊尽头,九号房和十号房各有两到三个人,都在熟睡。

院门外的树上,有一个。

陆沉的感知”看”得很清楚——那个人穿着外门弟子的制式服装,靠在树干上,假装睡觉,但灵力波动暴露了他。炼气二层,修为不高,但足够盯梢了。

赵铁山的人。

陆沉冷笑。

二十天之约还有十四天,赵铁山就已经开始派人盯梢了?看来钱猛那次深夜骚扰不只是报复,更是试探。试探他的实力,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会不会在威胁面前低头。

他没有低头。

他说了”二十天后甲字院见”。

但这不代表他会等着挨打。

陆沉转身,无声地走向八号房。

他没有敲门,而是将界脉灵根的感知精度调到最高,透过墙壁”看”进房间里。

林晚侧身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他的感知落在她的手腕上。

——炉鼎印记。

就在皮肤下方三寸的位置,一个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缓脉动。

像心脏。

不,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的心脏。

陆沉的瞳孔微缩。

印记的脉动频率很规律,每三次脉动中会有一 次特别强烈——就像有人在远处拨动琴弦,印记是琴弦上的共鸣节点。

三百丈。

比他之前感知到的二百五十丈更远了。

这说明那个人在移动。而且在朝天玄宗方向移动。

陆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他必须做两件事:

第一,加强林晚的防护。陈清衍给的封印符最多再撑两天,而且已经被远程触发过一次,可靠性大打折扣。

第二,找到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不,不是找到——是逼他出来。

界脉灵根可以感知到那个人,但感知不等于定位。天玄宗外围的密林面积很大,一个人存心躲藏的话,光靠感知很难精确到具体位置。

除非——

陆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陈清衍说过,界脉灵根和炉鼎体质之间有共鸣。这种共鸣是双向的:炉鼎可以感应界脉宿主的位置,界脉宿主也可以反向追踪炉鼎的”信号源”。

林晚体内的印记就是信号源。

那个人之所以能远程触发印记,是因为他手里有对应的”钥匙”——某种与印记配对的法器。

只要印记被触发,法器就会与印记之间建立一条灵力通道。这条通道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而界脉灵根,可以顺着这条通道反向追踪。

陆沉深吸一口气。

这需要他主动驱动界脉灵根,而且不是被动感知那种程度的驱动——他需要把界脉灵根的力量”推”出去,沿着印记和法器之间的灵力通道推进,直到找到法器的位置。

代价。

他立刻想到了代价。

上次在矿洞里主动驱动界石碎片,右手就永久失去了知觉。后来每一次使用界脉灵根主动能力,都会让右手的状况恶化。

但现在右手已经完全没知觉了,还能怎么恶化?

失去运动能力?已经失去了。

失去温度感知?好像已经开始出现了——有时候他摸到东西,右手感觉不到冷热,但左手可以。

如果再恶化……可能是整条右臂的灵力通道永久性损伤。

也可能是记忆丢失。

也可能是寿元折损。

陆沉不知道会是哪一种。但他知道,如果林晚被破界人抓走,代价就不只是记忆或寿元了。

而是整个卷一的剧情崩盘。

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决定做好之后,陆沉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回到了七号房,盘腿坐在床上,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炼气三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循环,丹田里的灵气团稳定输出。他试着把灵力往右手输送——

不行。

右手的灵力通道已经断了。灵力到了右肩就过不去,像撞上了一堵墙。

这是界脉灵根融合的代价之一。右手不仅失去了知觉,还失去了作为修士最重要的东西——灵力通路。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能用左手施展任何需要灵力引导的手段。

包括驱动界脉灵根。

陆沉用左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这是他从《基础炼气诀》里学来的,用来集中精神。

然后他把界脉灵根的感知能力”推”了出去。

不是被动感知。

是主动推进。

一种奇异的感觉立刻笼罩了他。

他的感知不再是”看”周围的环境,而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向外延伸。这条线从林晚的身体里发出来,穿过墙壁,穿过戊字院的屋顶,射向远方。

线的尽头,在五百丈之外。

不,在移动。

线在抖动,尽头的位置在变化。一开始是五百丈,然后四百九十丈,四百八十丈……

那个人在靠近。

而且速度不慢。

陆沉的额头渗出汗水。

主动驱动界脉灵根的代价立刻来了——不是右手的疼痛(右手已经没感觉了),而是太阳穴的刺痛。

像有一根针在脑子里扎。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扎一次,他就感觉到一段记忆变得模糊。

不是重要记忆——是一些琐碎的东西。比如昨天在雾隐山上看到的一种鸟叫什么名字来着?刚才还记得,现在忘了。

再比如,他昨天吃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

陆沉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感知继续沿着那条线推进。

四百丈。

三百五十丈。

三百丈——和他在雾隐山感知到的一样。

但这次他能看得更清楚了。

线的尽头,有一个微弱的光点。那个光点代表着法器的位置,也就代表着那个人的位置。

天玄宗外门,东侧外墙,第三段城墙的拐角处。

距离戊字院,大约三百丈。

陆沉猛地睁开眼。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然后太阳穴的刺痛突然加剧了——

“唔——”

他闷哼一声,感觉有一段记忆正在被抽走。

这段记忆……是关于什么的?

他想不起来了。

不是琐碎的记忆。这段记忆的份量比之前那些重得多。他能感觉到它在被抽离,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代价已经付了。

陆沉深呼吸了几次,冷静下来。

记忆丢失的代价已经承受了,现在他需要利用已经得到的情报。

那个人在天玄宗东侧外墙的第三段城墙拐角处。

那里是外门防御相对薄弱的位置——因为那边靠着山壁,正常情况下没人会从那个方向进来。

但如果是存心潜入的破界人,偏偏会选这种防御薄弱的位置。

陆沉站起身,推开门。

月色很好。

他看向东侧城墙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潜入比他想象的容易。

天玄宗的外门防御主要针对的是灵兽和野生修士,对”内部人员带外部人员混入”这种操作,防范并不严密。

那个人显然知道这一点。

陆沉绕到东侧城墙下方,贴在墙根处,界脉灵根的感知再次展开——这次是被动感知,不触发代价。

法器光点的位置很近了。不到五十丈。

就在城墙拐角处的阴影里。

陆沉屏住呼吸,慢慢探出头。

他看到了。

一个黑衣人,蹲在城墙拐角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暗红色的小球。小球上刻满了诡异的纹路,正发出微弱的脉动——和林晚体内印记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共鸣。

那个小球就是”钥匙”。

黑衣人戴着斗笠,低垂的帽檐遮住了整张脸。但从灵力波动来判断,此人的修为至少在筑基期以上。

筑基。

陆沉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才炼气三层。

正面对上筑基期,等于送死。

但如果不阻止这个人,林晚就完了。

黑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斗笠下的目光精准地投向陆沉的方向。

“谁?”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正面对抗不行。偷袭也不行——筑基期的感知范围足够覆盖五十丈半径,他只要一有动作就会被发现。

那么——

只能用界脉灵根了。

不是用来追踪,而是用来攻击。

界脉灵根能不能用来攻击?

陆沉不知道。他从没试过。

但界石碎片能让他在矿洞里看到”世界壁障”,能让他感知到灵力流动,能让他主动追踪炉鼎印记的源头——这些功能背后的本质,是界脉灵根能够干涉”世界的底层规则”。

如果灵力是河流,那么界脉灵根看到的就是河流的河床。

改变河床,河流就会改道。

同理,如果灵力通道是河流,那么界脉灵根也许能改变灵力通道的走向——或者干脆切断它。

黑衣人手里的法器之所以能远程触发林晚的印记,是因为法器和印记之间有一条灵力通道。

如果切断这条通道——

法器就会失效。

陆沉做了个决定。

他再次驱动界脉灵根,这次不是感知,不是追踪,而是——干涉。

主动把界脉灵根的力量”推”进那条看不见的灵力通道,然后——

撕开它。

代价立刻来了。

比上次猛烈十倍。

太阳穴像被铁锤砸中,整个脑袋都在嗡鸣。有一段沉重的记忆正在被撕裂——

不,不是被抽走。

是被扭曲。

他能感觉到那段记忆还在,但内容变了。本来清晰的画面变得模糊,本来确定的事实变得不确定。

像有人在他的记忆里动了手脚。

陆沉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然后他”推”出了界脉灵根的力量。

——撕。

灵力通道断了。

黑衣人手里的暗红色小球突然停止了脉动。表面上的纹路一 一暗,然后全部熄灭。

“什么——”

黑衣人猛地站起来,斗笠下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盯着陆沉的方向,修为压制倾泻而出——

筑基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

陆沉的双腿一弯,差点跪倒。

但他没有。

他咬着牙,用左手撑住地面,硬生生扛住了威压。

炼气三层对筑基期,本来是一面倒的碾压。但界脉灵根在刚才那一瞬间帮了他——它不是挡住了威压,而是让威压”偏了”。

像水流遇到石头,分两股绕过去。

陆沉恰好站在”石头”的位置。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点。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恋战。

没有试图灭口。

就像他来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战斗,而是——确认。

确认林晚还在天玄宗里。

确认界脉灵根的宿主就在附近。

确认完毕,他就走了。

陆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代价。

这次的代价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重。

他的右手——本来只是失去知觉——现在开始发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像死了一样。

然后他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他刚才扭曲的那段记忆——是关于父亲的。

不是全部记忆。是父亲死去那天的某个细节。

他想不起来了。

父亲最后对他说的话,是什么?

“不急……慢慢来……”

不对,那是更早的话。

父亲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一片空白。

陆沉拼命去想,但那段记忆就像被刀切掉了一块,切口整齐,什么都不剩。

他只记得父亲死了,记得三头兽,记得火焰——但父亲最后的声音,永远消失了。

代价。

这就是界脉灵根的代价。

他缓缓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戊字院的方向。

林晚还在里面,安全地睡着,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印记的脉动停止了。

封印虽然还在,但远程触发的通道已经被切断。那个人想再触发印记,必须亲自来到林晚面前,用手里的法器近距离激活。

也就是说,林晚暂时安全了。

但那个人还会回来的。

而且下次来的时候,准备会更充分。

陆沉拖着发冷的右臂,慢慢走回七号房。

坐下,闭眼。

修炼。

他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变强。

炼气三层还不够。

远远不够。


(第04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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