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外门大比
晨曦刚撕开青云宗的夜幕，演武场上的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
陆沉站在选手席的角落，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那只手从指尖到肘部，暗金色的纹路又蔓延了一分，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在皮肤上缓缓书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中——今天是第一轮胜出者之间的第二轮比试，三十二进十六。
“陆沉。”
周通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你的对手——孙文。”
陆沉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场中。
对面，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已经等在那里。孙文，炼气三层后期，四品火灵根——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这样。他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色长袍，领口绣着孙氏宗族的标志，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极劣灵根也敢来丢人现眼。”
孙文的声音不大，但演武场安静，这句话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看台上传来几声窃笑。
陆沉走到场中，站定。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根枯死的树枝。他没有看孙文，而是微微仰头，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不急。”他轻声说。
这句话不是对孙文说的，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但孙文听到了。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冷。”装模作样。”这一句话，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关注。
周通宣布比赛开始。
孙文第一时间出手。他右手一翻，掌心喷出一团脸盆大小的火球，热浪滚滚压向陆沉面门。火球术——炼气期最基础的攻伐术法，但在三层后期的灵力推动下，这团火球的威势远超钱猛那一日的水箭。
陆沉侧身，凡铁剑横撩。
“铛——”
火球撞在剑身上，爆开一圈灼热的气浪。陆沉的脚在青石板上滑出半尺，右肩微微下沉——这一下震得他虎口发麻。凡铁剑就是凡铁剑，没有灵力灌注其中，单纯靠臂力格挡术法，每一次都像在拿骨头接石头。
但他没有还手。
孙文见一击未果，冷哼一声，双掌齐出。两团火球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陆沉步伐不停，身体如风中柳絮般折了两折。左边的火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在身后炸开一圈尘土；右边的火球被他举剑挡下，凡铁剑身已经被烤得微微发红。
看台上有人开始议论。
“这陆沉……只会躲？”
“极劣灵根嘛，能撑几下就不错了。”
“孙文这才三层后期，灵力碾压，这场没悬念。”
陆沉在火光中穿梭，凡铁剑不时格挡一两下，但始终没有出手反击。他的动作看起来狼狈而勉强——每一次闪避都像险之又险，每一次格挡都像勉强支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感知。
界脉灵根在丹田深处微微震颤，那股不属于任何已知属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蔓延。通过这股感知，陆沉”看到”了孙文体内的灵气运转——
火属性灵气浓烈而暴躁，远胜于钱猛的水属性灵力。孙文的丹田比普通三层后期更加充盈，灵气的流动速度快了将近三成——这应该是四品火灵根的天赋加持。
但界脉灵根捕捉到了一个异样。
孙文丹田左侧，有一处灵气流动的”死角”。那里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断了，每次运转到那个位置都会微微一顿，然后绕道而行。那不是天生的灵根缺陷——那是一处旧伤。可能是丹田受创后留下的疤痕组织，阻碍了部分灵气的正常循环。
如果在战斗中精准打击那个位置……
陆沉的眼睛微微眯起。
孙文越打越急。
他原以为一个极劣灵根的三层中期不过是三两下的事情，谁知陆沉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闪开或者格挡。那柄破铁剑明明没有任何灵光，却总能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上。这让孙文觉得自己像是在打一个影子——明明每一击都凌厉无比，却始终碰不到要害。
“你只会躲吗？！”孙文怒道。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右掌。血色与火光交融，一道赤红色的蛇形火焰从他掌心蜿蜒而出——火蛇术。
与火球术的爆发不同，火蛇术更像是一条活的鞭子。火焰凝成的蛇身在半空中扭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从侧面咬向陆沉的咽喉。
陆沉向后仰身，火蛇从他鼻尖半寸处掠过，热浪烤焦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借着后仰的势头就地一滚，火蛇撞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瞬间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孙文操控火蛇回转，再次咬来。
陆沉站起来，没有再躲。
他故意在火蛇到来的方向上露出了一个破绽——右肩后方，旧伤的位置。
界脉灵根的感知告诉他，孙文现在灵力运转的节奏已经乱了。愤怒让他的控制力下降，火蛇术的轨迹变得可以预测。
孙文果然中计。
他看到陆沉”露出破绽”，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火蛇放弃咬击，变身为一道赤红流光，直刺陆沉右肩——那一剑格挡了太多次，孙文不信他不还手。
就在火蛇即将命中陆沉右肩的刹那——
陆沉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转，火蛇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在远处的石柱上炸开一个洞。而陆沉本人已经转到了孙文的左侧。
凡铁剑没有劈砍，只是剑尖轻轻一点。
这一点精准得不可思议——正中文孙文左肩，那个丹田旧伤对应的体表位置。
“嗯——！”
孙文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左肩的穴位被点中的瞬间，他丹田左侧那处旧伤突然剧烈震颤，灵气的运转猛然一滞。他的火蛇术瞬间崩溃，灵力反噬让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攻势，彻底停了下来。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哗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沉……反击了？”
“那一剑怎么回事？他怎么转到孙文旁边的？”
孙文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疼痛——那一点造成的伤害其实有限。让他变色的是另一件事。
没有人知道他丹田有旧伤。这件事他隐瞒了整整三年，连孙氏宗族的执事长老都未必清楚。可这个极劣灵根的废物……
“你是什么人？”
孙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不是对实力的忌惮，而是对”身份暴露”的恐惧。
陆沉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孙文。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像是在想别的事情。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凡铁剑上的余温在晨风中慢慢散去。
孙文盯着陆沉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后一步，拱手，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我认输。”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落在演武场上。
“什么？！”
“三层后期……认输？！”
“输给一个极劣灵根？！”
周通也愣了一下，然后确认孙文是真的放弃了比赛，才高声宣布：”第二轮，陆沉胜，晋级十六强。”
看台上的议论声如同潮水。有人不服，有人不解，有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个一直沉默的灰袍少年。但更多的人只是觉得荒谬——一个极劣灵根，凭什么赢？
陆沉转身走下演武场，面无表情。
他经过孙文身边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声音，而是灵力以特定频率振动产生的”传音入密”。
“……赵师兄，这个人不对劲……”
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话的人不是孙文——孙文的嘴唇没有动。那是孙文在用某种传音法器或者术法，向远方传递消息。
赵师兄？
陆沉的脚步没有停。他继续走向选手席的角落，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不急。”他又说了一遍。
夜色降临。
陆沉坐在住处的小院里，对着一盏油灯发呆。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只沉默的兽。
右手的暗金纹路在灯光下隐隐发光。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比昨天更僵硬了。界脉灵根的每一次使用，似乎都在加速这只手的”异化”。他不知道这最终会通向什么地方，但他知道眼下有一件更紧迫的事情。
明天的第三轮，十六进八。
如果他继续赢下去……
“陆沉。”
一个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陆沉抬头。陈清衍翻墙而入，落地无声。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常年带笑的面孔今天格外严肃。
“你怎么进来的？”陆沉问。
“翻墙。”陈清衍在他对面坐下，”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
陆沉看着他，等下文。
陈清衍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拔塞，灌了一口。”你知道孙文是谁吗？”
“不知道。”
“孙氏宗族，孙执事的亲族。”陈清衍放下酒壶，目光直直地看着陆沉，”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一个三层后期认输。你打了孙执事的脸，而且打得很响。”
陆沉沉默了一瞬。”那怎么办？”
陈清衍又灌了一口酒。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不急”。
“他们会报复。”他说，”不是明面上的那种。外门大比的规矩保护不了你——孙执事管着外门弟子的一切事务，他有太多的办法让一场’意外’变得合情合理。”
“比如？”
“比如你的下一场对手。”陈清衍的声音低了下去，”赵铁山。”
陆沉记得这个名字。外门大比夺冠热门，炼气三层巅峰，四品火灵根。但他从陈清衍的语气里听出了别的东西。
“他身上有噬灵蛊。”陈清衍说。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噬灵蛊——一种极其阴毒的蛊虫，可以寄生在修士体内，缓慢吞噬灵力并在宿主丹田中繁殖。中了此蛊的人，灵力运转会带有暗红色的杂质，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蛊虫会逐渐侵蚀宿主的神智。
“孙执事给赵铁山下了蛊？”
“不是孙执事。”陈清衍摇头，”是赵铁山自己。他修的功法有问题，需要用噬灵蛊来辅助突破瓶颈。这件事外门没人知道——除了我。”
“你为什么告诉我？”
陈清衍看着陆沉，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认同。
“因为你不应该一个人面对这些。”他说。陈清衍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拉拢的意味：”你需要帮手。我可以为你铺路——招揽你加入我背后那条线，让你有更大的靠山。外门这潭水太深，你一个人撑不住。”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
符纸巴掌大小，材质非丝非麻，触感冰凉。符面上用朱砂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屏障符。”陈清衍把符纸递给陆沉，”赵铁山会想办法废了你的丹田——这是噬灵蛊宿主的本能，他们需要新鲜的灵力来喂养体内的蛊虫。这张符可以挡住一次筑基期以下的攻击，但只能用一次。”
陆沉接过符纸。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薄冰。
“为什么帮我？”
陈清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说过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翻身出了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坐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屏障符。
符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明天的比赛，他要面对的是赵铁山——炼气三层，四品火灵根，而且身上有噬灵蛊。
界脉灵根传来一丝警示：赵铁山体内的暗红色灵气在快速聚集。
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四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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