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刑堂·规则博弈
刑堂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那声音像是一声闷雷，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耳膜发疼。陆沉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脚步踉跄地穿过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燃烧了数百年的长明灯，火光摇曳，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右手被锁灵链紧紧束缚。
那是一条漆黑的铁链，表面刻满了禁制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压制着界脉灵根的波动。陆沉能感觉到，右手中的灰色气息在锁链的压迫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激怒的野兽，在皮肤下疯狂流转。
“走快点。”
左边的执法弟子推了他一把。
陆沉没有反抗。他的感知被压制在十丈以内，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察觉到刑堂深处那股阴冷的气息——厉青岩已经在等他了。
审讯室比想象中更简陋。
四面石墙，一盏油灯，一张石桌，三把石椅。厉青岩坐在主位上，玄色长袍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没有看陆沉，而是低头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那枚扳指上刻着一只狰狞的虎头。
“跪下。”
厉青岩没有抬头，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压来。
陆沉没有跪。
他站得笔直，右手垂在身侧，锁灵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不屈的宣言。
厉青岩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两团幽火在眼眶里燃烧。陆沉的界脉灵根感知到，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丝贪婪——对界脉灵根的贪婪。
“不跪？”厉青岩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有点骨气。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保命。”
他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陆沉面前。
筑基期的威压再次降临，比演武场上更加浓烈。陆沉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肩上，每一寸骨骼都在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但他依然站着，膝盖没有弯曲分毫。
“界脉灵根。”厉青岩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百年难遇的变异灵根，能感知世界壁障，甚至……触摸壁障。你一个小小矿工之子，从何得来？”
“弟子不知何为界脉灵根。”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只知这是父亲遗物。”
“父亲？”厉青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陆铁山？那个死在矿里的废物？”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没有动，没有怒，甚至没有眨眼。右手上的灰色气息在这一刻突然平静下来，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厉执事认识家父？”
“认识？”厉青岩轻笑一声，”谈不上。只是听说过，青芒村有个倔脾气的矿工，不识抬举，死得……不太体面。”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他绕着陆沉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界脉灵根不是凡物，不是你这种蝼蚁配拥有的。”厉青岩停下脚步，声音变得冰冷，”交出灵根的激活之法，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弟子真的不知。”
“不知？”厉青岩的笑容消失了，”那就让我帮你想想。”
他抬起手，一道暗红色的灵气在掌心凝聚。那灵气中带着一股腥臭，像是腐烂的血肉，又像是某种虫子的气味。
噬灵蛊。
陆沉认出了那股气息。陈清衍说过，厉青岩体内有噬灵蛊，那蛊虫在吞噬他的修为，也在影响他的神智。
“搜魂之术虽然粗暴，但效果很好。”厉青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过程有点痛苦，生不如死的那种。”
暗红色的灵气向陆沉额头逼近。
陆沉没有闭眼。他看着那团灵气，看着灵气中蠕动的蛊虫虚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急。
陈清衍在赶来。他能感知到，那道清冷的灵气波动正在快速接近刑堂。
石门在一声巨响中碎裂。
不是打开，是碎裂。整扇石门化作无数碎石，向审讯室内飞溅。厉青岩眉头一皱，袖袍一挥，一道灵气屏障将碎石挡下。
烟尘中，一道青色身影缓步走入。
“厉执事，好大的威风。”
陈清衍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他的眼神很锐利，锐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厉青岩的脸色变了。
他收回手，暗红色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那动作很快，但陆沉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
“陈执事？”厉青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是刑堂的事，似乎不归你管。”
“刑堂的事，我确实管不着。”陈清衍走到陆沉身侧，目光落在那副锁灵链上，眉头微微一皱，”但守界人的事，我管得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是一枚青色的玉牌，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令牌出现的瞬间，整个审讯室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守界人令牌。
厉青岩的瞳孔微微收缩。
“守界人监督天下宗门，防止滥用私刑，防止邪修渗透。”陈清衍的声音不紧不慢，”厉执事，你刚才要做什么，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此子使用邪术，我只是在审讯。”
“邪术？”陈清衍轻笑一声，”界脉灵根是天地异种，千年难遇，何时成了邪术？”
厉青岩的脸色沉了下来：”陈执事，你这是要包庇他？”
“包庇？”陈清衍收起令牌，目光直视厉青岩，”外门大比的规则，何时成了刑堂的规则？生死局是临时改的，邪术的指控是凭空捏造的，锁灵链是违规使用的。厉执事，这三条，哪一条经得起查？”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寂。
陆沉站在两人之间，能清晰地感知到两股威压的交锋。陈清衍的威压清冷如霜，厉青岩的威压阴冷如蛇，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碰撞，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最终，厉青岩先退了一步。
“好。”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陈执事出面，这个面子我给了。”
他挥了挥手，两名执法弟子上前，解开了陆沉的锁灵链。
锁灵链离体的瞬间，右手中的灰色气息猛然爆发，像是一条挣脱束缚的毒蛇，在皮肤下疯狂游走。陆沉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很快将那股气息压制下去。
“但这事没完。”厉青岩走到陆沉面前，压低声音，”界脉灵根……我会查清楚的。”
他的目光在陆沉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还有你父亲。”厉青岩的声音更低，只有陆沉能听见，”他当年也是这么倔。可惜，倔的人通常死得早。”
陆沉的拳头攥紧了。
但他没有动，没有怒，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厉青岩，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不急。”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走出刑堂时，天已经黑了。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审讯室里的阴冷气息。陆沉深吸一口气，右手上的灰色气息终于平息下来，但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你没事吧？”
林晚从阴影中走出，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她显然在刑堂外等了很久。
“没事。”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回去再说。”
陈清衍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柄沉默的剑。
一直走到戊字院门口，陈清衍才停下脚步。
“厉青岩盯上你了。”他的声音很低，”不只是因为界脉灵根，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你父亲。”陈清衍转过身，目光复杂，”厉青岩和厉管事是同族，厉管事死前……可能传回了什么消息。”
陆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厉管事。那个在矿难中被陈清衍灭口的外门管事。原来他和厉青岩是同族。
“接下来十五天，我会护你周全。”陈清衍的声音继续响起，”但十五天后……”
他没有说完。
但陆沉明白。十五天后，外门大比决赛，厉青岩一定会再次出手。而且那时，陈清衍可能无法再护着他。
“不急。”陆沉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十五天，够了。”
右手上的灰色气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也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兽。
代价在累积。
但活着，就有希望。
（第05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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