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被迫应对
晨光透过窗纸，在静室地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影子。
陆沉睁开眼睛，一夜未眠。修炼到后半夜时，裂石的脉冲控制终于有了些眉目，但距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他低头看向右手——石化的纹路已经爬过了手腕，在晨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刺痛感从指尖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慢生长。
药味还残留在空气中，混着昨夜修炼时刀锋卷起的尘土气息。
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陈清衍的——他的步伐沉稳规律，而这个声音更轻、更碎，带着试探的意味。
陆沉站起身，走到小院门口。
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人站在门外，二十出头，面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陆师弟。”那人拱手，语气没什么恭敬，”奉厉大人之命，有句话传到。”
“说。”
那人被他的简短弄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厉大人说了，你的那套功法心得，最好在明天之前整理好交上去。这是给刑堂的交代——毕竟，你那些’特别’的刀法，总得有个说法。”
“明天？”陆沉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明天。”那人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林师妹的案子已经定了，三日后午时在刑堂广场公开处决。厉大人说了，如果你配合，或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药味似乎更浓了。陆沉看着他：”如果我不交呢？”
那人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那就不好说了。厉大人还托我转告——陈长老的守界人身份，在天玄宗也不是铁打的。你如果拖累了他，恐怕连他也保不住你。”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在布局——先以功法心得为由试探他的底线，再用陈清衍来施压。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那人见他脸色变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午时之前，送到执事堂。可别忘了。”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院门重归寂静。陆沉站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握紧。石化的手腕传来钝痛，像是回应着内心的某种冲动。
“听到了？”
陈清衍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他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盏茶，脸色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
“都听到了。”陆沉转过身。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帮手。”陆沉说，”我一个人，对付不了厉青岩的人。”
陈清衍抿了一口茶：”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在宗门里串通弟子对抗刑堂长老。”陈清衍放下茶盏，”这本身就是罪。”
陆沉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林晚只剩三天了。罪恶不罪，我顾不上了。”
陈清衍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微微点头：”那就去。天黑之前回来。”
日头渐高，外门开始热闹起来。
陆沉穿过熟悉的青石板路，避开人多的地方，绕到了戊字院后面的小屋。张铁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时愣了一下，手里的斧头差点脱手。
“陆沉？！你怎么来了？”
“找你说个事。”陆沉走进院子，在矮凳上坐下。
张铁放下斧头，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林晚的事了。三天后……是真的？”
“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张铁的声音有些发颤。
“救她。”
“就凭你？”张铁脱口而出，又觉得这话太直，连忙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那可是刑堂的判决，整个宗门都知道。”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我？”张铁指了指自己，”我能做什么？”
“告诉我，外门里有哪些人跟厉青岩有仇。”陆沉看着他的眼睛，”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张铁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斧柄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挣扎。
“有。”他终于开口，”不止一个。甲字院的周明你知道吧？他师兄被厉青岩派去执行矿脉任务，回来后人就废了，修为倒退了两层。还有丙字院的刘山河——他弟弟被噬灵蛊控制，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些人……现在什么状态？”
“不好。”张铁摇头，”被噬灵蛊控制的修为倒退，还有被打发到杂役处的……他们连自保都不够。”
“够了。”陆沉说，”我不需要他们帮我打架。只需要他们在关键时候——站出来，说一句实话。”
张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给我一天时间。我去找他们。”
“小心。”
“放心。”张铁拍了拍胸脯，”我打杂的，去哪都不显眼。倒是你自己……三天后，你真有把握？”
陆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张铁的肩膀：”等你好消息。”
离开张铁的住处，陆沉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王小胖的藏书室。
屋子里到处堆着杂乱的书籍卷轴，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陆沉？”王小胖从书堆后面探出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在陈长老那里闭关。”
“有事问你。”陆沉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这么大阵仗？”
“厉青岩的人，除了孙执事，还有谁？”
王小胖的眼镜差点滑下来：”你疯了？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用。”
王小胖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叹了口气，从书堆里翻出一个卷起来的旧羊皮纸：”我调查过一些。不是为了你，单纯是因为好奇。你看看吧。”
他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注释。王小胖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处：”外门管事中，至少有五个人跟厉青岩走得近。这还不算什么。”
“那什么才算？”
“问题在内门。”王小胖压低声音，”据说有个内门师兄，每隔半个月就来找厉青岩，来去都很低调。”
“叫什么？”
“名字我不确定。”王小胖推了推眼镜，”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们提到了一个叫’周师兄’的人。还有一个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刑堂首座，跟厉青岩的关系，恐怕不只是上下级那么简单。你要查的话，记住——别走太深了，光是厉青岩这一层的水就已经够浑。”
“那个周师兄……你还知道什么？”
“只知道他是内门弟子，剑修，炼气六层左右。”王小胖耸耸肩，”别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别指望我站出去作证，我是做情报的，不是当烈士的。”
陆沉点点头：”多谢。”
他站起身要走，王小胖却在身后叫住他：”喂——”
“怎么？”
“三天后，你真打算去刑堂？”王小胖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疯了。”王小胖说，”但我认识你这么久，知道你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所以……”他翻了翻书架，找出一卷旧地图扔过来，”刑堂的地形图，以前有人画过。希望用得上。”
陆沉接住地图：”谢了。”
从王小胖那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陆沉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沿着外门的围墙走了一段夜路。白天的喧闹已经消失，只剩下晚虫的鸣叫和远处传来的风铃声。
三天。只剩三天了。
右手又开始疼了。那种从骨头深处蔓延上来的痛，像是在提醒他——界石碎片的代价，远不止失去知觉那么简单。
走过一间废弃的柴房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察觉到里面有动静——不是老鼠，是人。低沉的喘息声，带着压抑的疼痛。
陆沉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界脉灵根能感知到里面那人体内的灵力——混乱、涣散，像是一根快要断的弦被强行拉扯。
柴房的门虚掩着。他贴近门缝——
一个人蜷缩在干草堆上，浑身颤抖。脸上出现了诡异的黑色纹路，沿着太阳穴蜿蜒而下，像是皮肤下的血管被什么力量撑得凸起。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他认出了这个人。戊字院的一个外门弟子，平时沉默寡言。
噬灵蛊失控。这是第一反应。黑色纹路在右侧脖颈处汇合，指向一个方向——东北方。那是刑堂的方向。
陆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警惕地后退两步——这个发现比他预想的更严重。噬灵蛊不只是控制宿主，还能定位。厉青岩通过这些蛊虫，可以感知每一个被控制弟子的位置。
正要离开——
那弟子突然睁开眼睛，直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那弟子的声音嘶哑，”你也……会变成这样。”
陆沉没有说话。
“他们……不会放过你。”那弟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黑色纹路随着他的表情扭曲，”厉青岩……不会让你活过……三天后。”
陆沉握紧拳头：”你呢？你想活吗？”
那弟子愣住了。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想。但……来不及了。”
“告诉我，是谁给你种的蛊。”
那弟子闭上眼睛：”周……霄。内门的……周师兄。”
柴房里恢复了沉默。
陆沉转身，快步离开。身后那片黑暗里，喘息声重新响起。
回到陈清衍的住处时，月已升至中天。
陈清衍还没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摊开一张地图。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打听到什么了？”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厉青岩的人，比你说的还多。外门管事先不算，内门那边有个叫周霄的，炼气六层的剑修。”
陈清衍眉头微动：”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王小胖给的线索。”陆沉说，”还有一件事——我在柴房里遇到了一个被噬灵蛊控制的弟子。他亲口告诉我，蛊是周霄种的。”
陈清衍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周霄不仅是厉青岩的工具。他是厉青岩选中的人——下一任矿脉执事继承人。”
陆沉手指一顿：”继承人？”
“对。”陈清衍说，”厉青岩在培植他，让他掌管噬灵蛊的种植和控制。一旦厉青岩出事，周霄会是第一个顶上的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
“师徒。”陈清衍说，”明面上是刑堂巡查使，实际上是厉青岩的亲传弟子。”
空气安静了片刻。陆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周霄的妹妹呢？”
陈清衍看着他：”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你说过。”陆沉说，”他妹妹五年前失踪，他在找她。你说厉青岩知道她在哪。”
陈清衍缓缓点头：”确实有这回事。但这个消息，不是让你用来对付周霄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来……”陈清衍看着他，”让周霄反过来对付厉青岩的。”
陆沉的眼睛微微一亮：”你的意思是……”
“你好好想想。”陈清衍重新展开地图，”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你自己决定。我只能给你指路，不能替你走。”
夜风拂过，烛火摇了摇，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陆沉低下头，看着地图上刑堂的位置。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点上。
“前辈。”
“嗯？”
“明天开始，给我讲周霄的事。从头到尾。”
陈清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那就从五年前他妹妹失踪开始讲起吧。”
“好。”
夜色更深了。月光洒在院子里，像是给一切蒙上了一层银色的霜。
陆沉抬起头，看了一眼静室的窗纸。晨光曾从这里透进来，现在只剩下月光。一天过去了。
还有两天。
（第07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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