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再战·底牌尽出

天还没全亮，雾气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从门缝渗进来。

陆沉盘坐在静室中，右手搭在膝盖上。石化的纹路已经爬到了小臂中段，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痛感不像最初那样尖锐了——更像是钝刀子在骨头上来回磨。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陆沉睁开眼睛。

陈清衍的声音从隔壁响起，很低，只有陆沉能听见：“有人来找麻烦了。你待着别动。”

但脚步声没在院外停下。它们散开——三个人，分别在院墙的三个方向站定。

然后，一道清澈的剑鸣声从远处的天边传来，紧跟着一道灵力的涟漪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在远处释放了什么信号。

陈清衍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调虎离山。”陆沉站起身。

陈清衍推开门，脸上没有表情：“那边需要我去。你一个人，撑得住？”

“撑得住。”

陈清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他一步跨出小院，身体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残影，朝着剑鸣的方向去了。

院子安静下来。

然后，威压降临了。

不是一层，是三层。三道筑基期的威压同时落下，像是三座山压在肩上。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得向四周荡开，墙角的瓦罐嗡嗡作响。

陆沉的膝盖微微一弯。他咬紧牙关，站住了。

院门被一脚踢开。

三个人并排站在门口。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天玄宗内门制服，但眼神呆滞。他们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错觉，是噬灵蛊的丝状触须，像游丝一样在眼球表面爬行。

站在中间的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情绪起伏：“陆沉。厉大人说要你的命。”

“让他自己来拿。”陆沉用左手握住赤焰刀的刀柄。

刀身出鞘的瞬间，火属性灵力从刀身上爆开，像是一团小太阳在身边炸亮。那三个弟子的眼神同时变了——噬灵蛊最怕火属性，赤焰刀的火灵力对他们来说就像滚油泼在身上。

三人同时后退半步。

陆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挥刀——

断流。

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很尖，像布匹被撕开。这一刀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打乱阵型。赤焰刀的刀气在三人面前扫过，将他们逼得向两侧分开。站在中间的那人被刀气正面击中，胸口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皮肤下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皮肤下蔓延，当赤焰刀的灵力触碰到它们时，发出嗞嗞的声响。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噬灵蛊被火灵力灼烧，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杀了他！”那人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三人同时扑上来。

左手的刀，右手的拳，还有一道剑气从侧面刺来。筑基期的攻击速度快得让肉眼几乎跟不上。陆沉侧身避开第一刀——刀刃擦过他的肩膀，割破了衣服。第二拳从下方打来，他来不及躲，只能用手肘硬接。

砰。

撞击的冲击力让陆沉向后滑出三步。右肘传来一阵麻木——石化的部分挡住了伤害，但那股力道震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剑气已经到了。陆沉左手一横，赤焰刀挡在身前。

叮。

剑气和刀身碰撞，溅出一串火星。陆沉的手指被震得发麻，刀刃差点脱手。

这就是筑基期的力量。三个同时攻击，每一招都是实打实的杀招。

陆沉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的脑中飞速转动——正面硬抗不可能撑太久。这三个人被噬灵蛊控制，但他们体内仍然有筑基期的底子。力道上，他差得太远。

他需要速战速决。

趁三人合围还没完成，陆沉左手一抖，赤焰刀在地面划过一道弧线。火属性灵力沿着刀身灌入地面——

裂石。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全力使出这一招。

地面的青石板突然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膨胀开来。裂纹汇聚成一条线——脉冲的方向正对着站在中间的那人。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那人的身体猛然一僵。火焰灵力沿着地面的裂缝向上窜，直接冲击他的脚下。火克制蛊——噬灵蛊在这道冲击下剧烈痉挛，那人的动作一滞，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陆沉没有停。他跟进第三步，赤焰刀直刺那人的胸口。

刀尖刺入血肉的一刻，他能感受到刀刃下有什么东西在扭动——是噬灵蛊在宿主身体里挣扎。赤焰刀的火灵力像是在那人体内点燃了一团火，皮肤下的黑色纹路迅速向四周扩散，然后碎裂。

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噬灵蛊在失控——火灵力破坏了蛊虫对宿主的控制。

“杀——杀了我——”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陆沉没等他说完。刀身一转，灵力沿着刀锋灌入，直接击穿了那人体内的灵力核心。

噬灵蛊的母虫被火灵力灼烧到极限，突然失去控制，从那人的七窍中喷涌而出——漆黑如墨的丝状触须疯狂扭动，朝着另外两个同伴扑去。

那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噬灵蛊母虫在尝试转移到新的宿主。

但这种转移不是精心控制的。失控的母虫像是疯了一样，在精神层面攻击所有靠近的人。那两个内门弟子被母虫的灵力回流冲击，动作瞬间变得混乱。其中一人甚至拔出剑，朝着身边的同伴砍去。

“让开——它在干扰我——！”那人吼道，声音又急又厉，剑锋划过同伴的肩膀，留下一条不浅的口子。

陆沉趁这混乱，后撤半步，调整呼吸。右手已经完全麻木了——石化已经蔓延到了上臂中段。他能感觉到右臂正在失去知觉，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从肩膀往下爬。

他还剩两个人要对付。虽然其中一个正在自相残杀，但另外一个仍然在母虫的混乱控制下。

冰冷的判断力占据了上风。陆沉没有急着追击。他在等待一个破绽——噬灵蛊在失控状态下，灵力的传输会间歇性地中断。每当中断时，宿主的身体会短暂失控。

他看见了。

左边那人的左手突然一颤，灵力波动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断层。陆沉没有犹豫。界断——用界脉灵根直接切入那人的灵力通道。

这不是靠力量硬拼。界断的原理是用界脉去切——就像用无形的刀刃，在两人之间划开一条裂隙。

那人的灵力瞬间中断。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半跪在地。陆沉的赤焰刀紧随其后，刀背敲在他的后颈上。

一声闷响。那人倒下了。

陆沉转身面对最后一个。门口还站着一个——没有被波及到的第三人。那人一直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你很聪明。”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控制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不是被噬灵蛊控制的弟子。这是厉青岩本人——在用某种方式，通过这个弟子的眼睛看着陆沉。

“但我看够了。”那人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一个炼气四层的小鬼，靠着赤焰刀的克制和界脉的取巧，杀了我的三个人。确实有点意思。”

那人抬起右手。一道筑基期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压缩，然后化作一道直线刺向陆沉。

不是慢的动作。快。太快了。

陆沉只来得及把赤焰刀横在身前。那道灵力直接撞击在刀身上——刀身嗡地一声震响，像是敲钟一样。陆沉整个人被冲击力打得向后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小院的水缸上。

哗啦。

瓦缸碎裂，水花四溅。冰冷的水灌进衣服，混着伤口渗出的血。

陆沉挣扎着站起来。嘴里有血的味道。

“不错的承受力。”那具身体里的厉青岩说，“但你以为，这就是筑基期的全力一击吗？”

他正要再次抬手——

一支箭矢从远处飞来，钉在他脚边的地面上。箭尾在空气中嗡嗡振动。

不是普通的箭。箭杆上刻着一个铁字——是张铁的远程牵制。

那人偏头看了一眼箭矢的方向。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剑光从远方呼啸而至。

那剑光是纯净的银白色，像是一条银线从天际划来。剑光落在院子里，化作一个人影——陈清衍。

他身上的衣服被风撕破了一角，脸色不太好，但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铁。长剑在手，剑尖直指门口那具躯体里的厉青岩。

“借别人的身体说话，不觉得丢人吗？”

陈清衍的声音沉得像铁。

那人的身体微微一震。厉青岩的精神链接被陈清衍的介入打断了——那股压迫感从院子里消失了。

那三个内门弟子都倒在地上，两个昏迷，一个彻底死了。

厉青岩的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前，留下一句话：“明天午时。我会在刑堂等着你。”

然后那人眼睛一闭，也倒下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破碎的水缸在顺着裂缝滴水。

陆沉靠在墙边，大口喘气。他的右臂从手指到肩膀都失去了知觉——石化的纹路已经爬过了上臂，只差不到三寸就到肩膀。

陈清衍收起长剑，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你还好？”

“死不了。”陆沉的声音很干。

“你刚才用了几招？”

“断流一次。裂石一次。界断一次。”陆沉喘了口气，“碎了一次水缸。”

陈清衍没有笑。他蹲下，查看了一下那三个弟子的情况：“两个能救。一个被母虫反噬，没救了。”

陆沉没有说话。

“你杀了那个控制的宿主。”陈清衍站起身，“噬灵蛊母虫在失控状态下会攻击周围所有能感知到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你知道了它的弱点。”陈清衍看着他，“赤焰刀的火属性克制它。界脉的界断可以切断它的灵力通道。还有——母虫失控时连自己人也杀。”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血液从袖口渗出来，和石化的灰白色纹路混在一起，像是一幅扭曲的地图。

“明天午时。”他说，“林晚被处决的时间。”

“对。”

“我还能打。”

陈清衍看着他，很久没有开口。最后他说：“你刚才面对的是厉青岩隔着一个人的出手。如果是他本人站在你面前，你接得住一招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接不住。”

“那你明天去刑堂，有意义吗？”

陆沉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冷的坚定。

“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不去，她必死。”陆沉说，“去了，还有机会。”

陈清衍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你比你爹更倔。”

陆沉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赤焰刀刀身上倒映的自己——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脸，沾着血和水，眼神却不像一个十五岁的人。

张铁从门外探进头：“陆沉？！你……你没事吧？”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没事。”陆沉说。

“我刚才射了一箭……”

“帮上忙了。”陆沉打断他，“那一下，够了。”

张铁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他走到一个昏迷的弟子旁边，蹲下仔细看：“这些……都是被噬灵蛊控制的？”

“对。”

“那你明天去……不就是去送死吗？”

“不一定。”陆沉说，“我现在知道怎么打了。”

陈清衍站起来：“明天我不会出现在刑堂广场。刑堂首座明天会到场，他是陈家的旧识，不想在这种场合跟他正面对上。”

陆沉点点头：“我知道。”

“我只能在外面接应你。刑堂里面，你自己走。”

“够了。”

张铁急了：“你们在说什么？！他一个人去打刑堂？！”

陆沉站起身，甩了甩袖口的血水。石化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但他的左手仍然稳稳地握着赤焰刀。

“不是去打刑堂。”陆沉的声音很平静，“是去救人。”

晨光已经彻底升起，金色的光落在院子的废墟上。远处钟楼的钟声敲响了——晨课开始了。

距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

（第07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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