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深入调查
次日清晨，陆沉在矿区西侧的废弃矿道入口站了片刻，感受着从深处吹出的风。
风是冷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血液干涸后残留的气味。他闭上眼，让那股风从脸颊上流过，用心分辨着风中携带的信息——灵力残余的浓度大约隔着三条矿道才有微弱波动，这说明这片区域没有被厉青岩的人重点关注。
但也只是暂时的。
陆沉睁开眼，迈步走进矿道。他选择西侧作为今天的调查路线，不是巧合——从陈清衍那里出来的路上，他在空中放飞了一只从茅屋带来的纸虫，看着它向北边飞去。纸虫对灵力源头有天生的趋近性。北边有厉青岩的主力，南边是普通矿工的作业区，东边是废弃已久的老矿道，而西边——
西边是厉青岩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介于魔窟核心辐射区和矿工活动区之间的灰色地带。在这里，厉青岩的监控最薄弱，矿工的流动最多，信息最容易泄露。
陆沉需要找到一件东西：厉青岩的软肋。
母蛊的位置已经确认，火雷符的来源已经锁定，苏婉的真实身份也已经揭晓。但这些还不够——要进入魔窟核心区域，就需要绕过那些被控制的弟子，或者让厉青岩亲自离开祭台。而这世上能让一个筑基期修士放下修炼跑出去的诱饵，只可能是某种他无法承受损失的东西。
厉青岩最在乎什么？
灵石。蛊虫。还有——某种特定的材料。
陆沉记得，在陈清衍给的玉简里有一段关于灵蛊界的记载：噬灵蛊母体每三个月需要吸收一枚「蛊晶」才能维持产卵能力，而蛊晶只有灵蛊界深处的蛊原才有产出。如果厉青岩失去了蛊晶储备，他的整个养蛊体系半年内就会崩溃。
而这个东西，一定被藏在某个只有厉青岩自己知道的地方。
陆沉今天的任务，就是找出那个地方。
西侧矿道的结构比他想象中复杂。这条矿道并非直线延伸，而是像蛇一样蜿蜒曲折，每走十余丈就会遇到一个岔路口。有些岔路通往新的开采面，有些则是死路。陆沉每经过一个岔口，都会蹲下身用手指碾碎一点地上的矿石粉末放在舌尖尝一尝，然后选择向右或向左。
这是他父亲教他的本事——矿石里的铁、铜、银含量不同，口感也不同。厉青岩的人如果要秘密存放东西，不会去新开采的区域，而是会利用那些已经被废弃的老矿道。
在第三个岔口，陆沉终于找到了他要的线索。
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拖痕。如果不是特意低头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它太浅了，像是被刻意抹平过，只在某些角度下才能看到矿石粉末被碾压过的痕迹。陆沉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探查那拖痕的方向。它通向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侧巷。
陆沉侧身挤了进去。
侧巷长约二十丈，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锁。陆沉摸出一根铁丝，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锁芯发出一声轻响，弹开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堆放的东西不多：三只木箱、一口铁锅、两捆麻绳，还有墙角的几块破损的矿工锄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废弃仓库。
但陆沉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墙角那几只锄头上。锄头的木柄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那不是正常使用造成的划痕，而是被人用指甲刻意抠出来的痕迹。他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把，对着矿灯光仔细看了一眼。
刻痕是一个字的一部分。
准确地说，是被人用指甲刻了一半就被打断的字——上半截是「十」字形，下半截的笔画断了，像是写字的人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没有写完。
陆沉把所有的锄头都翻过来看了一眼。七把锄头，七道刻痕。第一把上面是十，第二把是十加两横，第三把以上下结构的偏旁，拼到最后，他认出了那三个字。
「救……救……我。」
陆沉握着锄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这是某个被困在这里的矿工，在被拖走之前用最后的力气在锄头柄上留下的求救信号。他被关在这个仓库里，知道自己会被运往某个地方——也许是魔窟，也许是血池——他在等死的时候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留给后来人一点信息。
而那个地点，厉青岩的人一定会从这里把人运过去。
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井绳勒紧了一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把锄头放回原位，将房间恢复原状。他在侧巷的墙壁上扫视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几处被重物刮擦过的痕迹——方向指向更深处的矿道。
他顺着痕迹追了过去。
矿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石从石灰岩变成了暗红色的砂岩。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浓。陆沉在转角处停下，将感知力延伸出去——前方二十丈处有两个灵力波动。炼气三层和炼气四层，不是被控弟子，是活人。
而且他们在说话。
陆沉屏住呼吸，贴着墙壁靠近了一段距离，最终能听清对话的内容。
「……今天这批有三个，一个已经撑不住了，另外两个还能再熬几天。」
「别废话，厉长老说了，进度要加快。蛊晶已经不够了，下一批至少要到下个月才能送到。」
「下个月？那母蛊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反正现在维持血池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内如果新的蛊晶不来，厉长老自然会想办法。你操什么心。」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关键词——蛊晶不够了。
他继续听了下去。
「那苏婉呢？」第二个声音问。
「什么苏婉？」
「就是池子里那个女的，守界人的后人。厉长老说留着有用。」
「她现在还剩多少灵力？」
「估计再三天就彻底废了。」
三天。陆沉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和林晚处决的倒计时是同步的。也就是说，苏婉能撑的时间和林晚一样长。
「那石匣里的东西呢？」第一个声音又问。「我昨天看到母蛊的波动不太稳。」
「那是蛊晶不足的正常反应。母蛊饿了，自然不稳。厉长老说今晚会再喂一次，喂完应该能稳住一阵子。」
陆沉将这些信息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他忍住心头翻涌的杀意，他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背爬上来——这是比直面厉青岩更让人绝望的事实：整座矿山都在为那只虫子输血。但绝望归绝望，他还攥着最后一张牌。蛊晶不足、母蛊不稳定、石匣里的母体、半个月的维持期——这些全部都是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厉青岩的命门不在他自身修为有多强，而在于维持他整个体系的蛊晶供应。
只要截断蛊晶，他的魔窟就会自然崩溃。
陆沉在心中盘算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正准备撤退，忽然感觉脚下一软——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矿石。
那矿石滚落的声音在安静的矿道中清晰得刺耳。
「谁？」
矿道里面的人瞬间噤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朝这个方向冲过来。陆沉暗骂了一声，转身就跑，但他的动作已经慢了一步——一道凌厉的灵气从身后射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右肩飞过，斩断了系在他腰间的一块衣角。
「站住！」
陆沉没有站住。他反而加速，在狭窄的矿道中像一条真正的矿底蛇一样贴着岩壁左冲右突。身后的追兵速度也不慢，而且是两个人——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四层。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停下来正面迎战，他很可能会被困住。
但他跑出不到二十丈就停下来了。
因为前方的通道口站着一个他认识的人——周武。
不，不是周武。是被噬灵蛊控制的周武。他的眼神空洞，手里提着一把矿镐，堵在通道口。他身后，还有另外两个被控弟子。三对二。前后夹击。
陆沉深吸一口气。他迅速判断了一下局势：正面三个人虽然是傀儡，但他们的身体经过长期矿下劳作，体力比普通弟子更强。后面两个人是活人修士，修为不低。五对一，而且他的赤焰刀不在这条矿道上——他今天是来调查的，只带了一把短刀。
「没路了。」身后传来追击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小子，你是哪个矿区的？敢一个人摸到这里来。」
陆沉的呼吸沉了下去。矿底蛇的直觉在脑子里敲响警钟——不能硬拼，这是他爹教他的道理。矿底蛇。他压下心头那一丝希望能全身而退的侥幸，冷静下来。他的手摸到怀里，握住了那枚冰冷的界石碎片。碎片在掌心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战意。
「问话呢。」另一个声音更加冷厉。「不说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陆沉缓缓转过身，面对那两个追击者。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握着的不是短刀——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枚鸽蛋大小的矿石。
不是普通的矿石，是他刚才在逃跑的路上，从墙壁上顺手掰下来的一块。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你们说完了？」陆沉的声音很平静。
追击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呵，还挺硬气——」
话音未落，陆沉把那枚矿石狠狠地砸向矿道地面。矿石在撞击的瞬间碎裂，激起的碎石粉末瞬间充满了整个矿道，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陆沉同时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灯笼，火焰舔舐着粉尘，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光。
追击者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中，陆沉的身体如同弹簧一般冲向堵在通道口的周武。他没有攻击周武，而是擦着他的身侧掠过，右手同时探向周武腰间挂着的一个铁皮壶—那是周武做矿工时随身带的水壶。陆沉扯下水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水全部泼在自己身上，然后一个翻滚冲出通道口。
身后的追兵追出通道时，陆沉已经消失在了矿道的拐角处。只留下一地的碎石和水渍。
「废物！」追击者愤怒地咒骂了一声。
「追不追？」
「追个屁。他妈的他身上全是水，地上全是脚印，但这条矿道往东走三分里就到了北矿区——那片的矿工全是厉长老的人，他看到谁都不知道该信谁。」
「那……」
「回去报告厉长老。就说有个毛头小子摸了进来。至于这小子是谁……」
他的声音顿了一顿，带着一丝犹豫。
「他刚才躲周武那一刀的身法，我好像在哪见过。」
「哪里？」
「外门大比。那个用一柄断水的弟子，叫陆沉。」
矿道深处的阴影中，陆沉靠在一堵石壁上，大口喘着气。他身上全是泥水，衣衫被碎石刮破了好几处，右肩上还有刚才那道灵力擦过的灼伤。但他没有停下来处理伤口，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在翻找周武的水壶时，顺手从他腰带上摸到的另一件东西——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材质是某种黑色的金属，正面刻着一个古体的「蛊」字，背面刻着一幅缩小版的地图。地图上标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被打了一个小圈。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小圈旁边的标注上。标注只有两个字，但他认得那两个字。
「蛊晶。」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哪怕撞上了埋伏，哪怕差点被围住，但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厉青岩储存蛊晶的位置。
原来周武在被控制之前，就已经在偷偷调查了。那三个字的求救信号和这块令牌，都是他留下的。
陆沉将令牌小心收好，撑着墙壁站起身来。他的后背在刚才翻滚时撞到了岩石，一阵剧痛传来，但他只是皱了皱眉。
「还剩三天。」他对自己说。「三天之内，必须准备好。」
他转身朝矿区东侧走去。晨光从矿道的裂缝中漏下来，照亮了他的背影——身上沾着水渍和碎石，右手微微发颤，但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知道自己只剩最后一步棋了。
找到了蛊晶的位置，也就找到了引开厉青岩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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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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