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界石
陆沉没有哭。
他抱着父亲的尸体，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三头兽还站在二十丈外。
它的三颗脑袋同时歪着，看着眼前这个场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的尸体，一动不动，像两块石头。
它不懂。
它以为会有挣扎，会有尖叫，会有人求饶。
但什么都没有。
陆沉只是跪在那里，抱着父亲，一动不动。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三头兽失去了耐心。它发出一声低吼，张开三张嘴，准备给这个人类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陆沉身后伸出来，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孩子。”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温和的叹息，像山间的清泉，像老树下的阴凉。
“你可以哭。”
陆沉没有动。
“不用忍着。”
那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度。
三头兽的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只手上。
因为那只手的主人，正缓缓从陆沉身后走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一个普通的布袋，看起来就像一个走村串户的教书先生。
但三头兽的毛炸起来了。
它的三颗脑袋同时低下去，做出攻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筑基……后期……”
它的声音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在确认一个它不愿相信的事实。
那个中年男人笑了笑。
“哦？你认得筑基后期的气息？倒是比我想象的聪明一点。”
三头兽没有回答。它已经开始后退了。
“既然认出来了，就别跑了。”中年男人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在空中随意画了一个圈。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然后那个圆猛地收缩，把三头兽整个套了进去。
“吼——！！！”
三头兽疯狂挣扎，但那道青光像铁链一样把它捆得死死的，越挣扎越紧。
三颗脑袋绝望地嚎叫。
然后，在一声闷响中，三头兽被青光绞成了碎片。
什么都没留下。
只剩下一地的黑色灰烬，被风吹散。
陆沉依然抱着父亲的尸体，没有动。
中年男人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我叫陈清衍。”他说，声音温和，”天玄宗外门执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陆沉的肩膀，看向远处天空那道还在渗着暗红色光芒的裂缝。
“那只巨人——你看到了吧？”他说，声音里的温和褪去了一些，”那只是投影。本体还在烬炎界，过不来。但如果裂缝再扩大——”
他没有说完。
但陆沉听懂了。
陆沉没有说话。
陈清衍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父亲的事。
他只是静静地蹲在旁边，陪着他。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陆沉终于开口了。
“你是来收我的？”
陈清衍微微一愣。
“你怎么知道？”
“矿难那天……你在矿场里。”陆沉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厉管事被杀的时候……你在场。”
陈清衍的眼神变了。
那温和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锐利。
“你怎么看出来的？”
“厉管事的小院……是你烧的。”陆沉说，”不是毁尸灭迹——是毁灭证据。厉管事知道怪墙的真相，你杀了他。”
陈清衍沉默了。
“但你还是来了。”陆沉继续说，”说明你需要我。”
“……”
“那块石头——界石碎片——不是普通的石头。”陆沉抬起头，看着陈清衍的眼睛，”你早就知道它的存在。你来这个矿场，就是为了找它。”
陈清衍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
“陆沉。”陈清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笑，”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岁。”陈清衍点了点头，”十五岁能想到这些——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陆沉。
“你猜对了一部分。我确实知道那块石头的存在，也确实在找它。但我杀厉管事，不是因为他知道怪墙的秘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厉管事想要那块石头。”陈清衍说，”他发现了界石碎片的力量，想要据为己有。我杀他，是因为他不配。”
陆沉沉默了。
“那块石头——界石碎片——已经和你融合了。”陈清衍蹲下来，平视着陆沉，”它选择了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有灵根了。”陈清衍说，”不是极劣灵根，是特殊的灵根——界脉灵根。这种灵根，可以感知并操控世界壁障。在整个苍玄界，这种灵根不超过三个人。”
陆沉的手在发抖。
“但是——”陈清衍的语气忽然变得凝重，”界石的力量是有代价的。你融合了它，它也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能使用它的力量，但每用一次，它就会吞噬你身体的一部分作为代价。”
“什么代价？”
“视情况而定。”陈清衍看着他，”可能是一根头发，可能是一年寿命，也可能是——”
他停顿了一下。
“也可能是一个器官的功能。”
陆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他的右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从指头到手腕，像被冻住了一样，硬邦邦的，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就是代价。”陈清衍说，”你刚才用界石的力量挡住了那只三头兽——代价是你的右手。”
陆沉盯着自己的右手，一动不动。
“从今以后，”陈清衍的声音很轻，”你的右手不会再有知觉了。”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父亲用那只手，一根一根撬开碎石，把他从黑暗里救出来。
想起了父亲握着这只手，一遍一遍地教他：不急，不急，慢慢来。
想起了父亲最后用这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现在，这只手再也动不了了。
“……好。”
陆沉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陈清衍微微挑眉。
“就这样？”
“不然呢？”陆沉抬起头，看着他，”我还能怎样？”
陈清衍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惊讶，还有一丝……忌惮。
“好。”陈清衍点了点头，”很好。”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
“你父亲的尸体，我会让人来收敛。”他说，”你母亲也会被妥善安置。这些你不用担心。”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有潜力。”陈清衍说，”界脉灵根，万中无一。你能走到什么高度，取决于你自己。”
“你不怕我将来找你报仇？”
陈清衍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你倒是坦诚。”他笑完，低下头看着陆沉，”你想报仇？”
“厉管事是你杀的。”陆沉说，”但如果他不死，那只三头兽不会跑出来。我父亲也不会——”
他停下来，没有说下去。
陈清衍沉默了。
“你父亲会死，”他说，”是因为那只三头兽。不是因为我。”
“那你来之前为什么不阻止它？”
“因为我不在。”陈清衍说，”我从天玄宗赶过来，需要时间。我能救你，但不能救所有人。”
“那你早就在观察这里？”
“对。”
“为什么不阻止怪墙破裂？”
陈清衍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不知道怪墙会破裂。我以为厉管事能控制住局面。我错了。”
陆沉看着他。
“所以，”他说，”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低估了厉管事的贪婪。”陈清衍说，”也承认我来晚了。”
他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神色。
“你想报仇，可以。但不是现在。”他说，”你现在连炼气一层都不是。你没有任何能力向我报仇。”
“所以？”
“所以，跟我走。”陈清衍说，”去天玄宗。修炼。等你有能力的那一天，你再决定要不要报仇。”
陆沉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父亲的脸。
父亲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把父亲的眼睛合上。
“爹，”他的声音很轻，”我会回来的。”
他站起来。
“我去跟娘说一声。”
陈清衍点了点头。
陆沉转身往村子走去。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的脸上全是泪，但没有哭出声。
“娘。”
“去吧。”林秀娘说，”去吧，沉儿。”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拦他。
陆沉走过去，跪下来，给母亲磕了一个头。
“娘，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林秀娘把他拉起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去吧。你爹的路，你要替他走下去。”
陆沉点了点头。
他转身，跟着陈清衍走了。
身后，母亲的哭声终于传了过来。
他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但他的左手，攥得很紧。
攥出了一道血痕。
（第十章完）
（第一卷·凡尘·第一幕·矿难与觉醒·完）
📖 正版连载：https://novel.hbjllaw.cn
作者原创·转载请联系 微信号:LS_WangX
交流QQ群：7637425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