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突破
第七天。
子时。
炼气堂里空无一人。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银白的光斑。
陆沉盘膝坐在他固定的角落里，左手三指结印，闭着眼睛。
七天了。
他每天修炼十二个时辰，吃饭只用一炷香的时间，睡觉不超过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做同一件事——引导灵气进入丹田。
头三天，灵气像水泼在石头上，怎么都渗不进去。
第四天，有一缕灵气渗进去了——但只停留了一瞬就散了。
第五天，两缕。
第六天，十缕。
现在，第七天——
灵气终于不再是”渗”进去了。它像一条细细的溪流，虽然很细、很弱、随时可能断掉，但它在流。稳定地流。
陆沉的丹田里，那缕灵气越聚越多，从针尖大，到黄豆大，到——
“嗡——”
一声极轻的嗡鸣从丹田深处传来。
不是声音，是震动。像一根琴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体内回荡。
灵气——凝实了。
从气态变成了液态。
按照《天玄基础心法》的描述，这就是——炼气一层。
陆沉睁开眼。
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只有一瞬，然后就消失了。
如果是正常的修士突破炼气一层，这丝蓝光会亮好几息，整个炼气堂都能感觉到灵气波动。但陆沉的灵气量太少了——少到连一次完整的”灵气震荡”都做不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位置。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像一粒萤火虫。和正常炼气一层修士丹田里那团拳头大的灵光相比——
像个笑话。
“但它是我的。”陆沉低声说。
他站起来。
七天没怎么动过，腿麻得像两根木棍。他扶着墙走了两步，才恢复感觉。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七天的苦修，把一个十五岁少年熬成了一个三十岁的苦力。
但他的眼睛——很亮。
“成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转头，看见林晚站在炼气堂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又在这里？”林晚快步走过来，”都子时了！周师叔说外门弟子修炼不能超过六个时辰——”
“周师叔说的对。”陆沉说。
“那你——”
“我没听他的。”
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粥。
“我……我给你带的。”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你每天都忘记吃饭——我怕你——”
“谢谢。”陆沉接过粥，喝了一口。
灵米粥很烫，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他一口一口地喝完，又吃了半个馒头。
林晚就蹲在他旁边，托着腮，看着他吃。
“你刚才突破了吧？”她忽然说。
“嗯。”
“我感应到了。”林晚的眼睛亮了起来，”刚才有一阵很微弱的灵气波动——就在这个角落。虽然很弱，但——炼气一层，对吧？”
“对。”
“太厉害了！”林晚跳起来，”你知道我花了多久吗？二十三天！你才七天——虽然你每天修炼的时间比我们长得多——但那也很厉害了！”
“不厉害。”陆沉放下碗，”我的灵气量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同阶战斗，三招都撑不住。”
“但你是极劣灵根啊——”林晚忽然停住了，”不对，你的灵根……好像不是极劣灵根？”
陆沉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林晚歪着头想了想，”极劣灵根的弟子，灵气入体需要至少一个月。你七天就做到了——这不可能。除非你的灵根比极劣灵根好很多。”
陆沉没有回答。
“你的灵根到底是什么？”林晚追问。
“不知道。”陆沉说。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清衍说是”界脉灵根”，但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而且——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走吧。”他站起来，”去测一下。”
炼气堂的测试石是一块一人高的灰色巨石，表面刻满了灵纹。
白天的时候，这里会排起长队——新入门的弟子都要在测试石上确认自己的修为。但现在是子时，测试石空着，只有一盏灵灯在旁边发出惨白的光。
陆沉走到测试石前，把左手贴上去。
石头——
没亮。
他等了一息。
还是没亮。
“……”他换了个姿势，把左手按得更紧。
石头还是没亮。
“怎么了？”林晚凑过来，”是不是——”
“右手也贴上来试试。”陆沉自言自语般地说，把右手也贴上了石头。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右手没有知觉，但贴上去的动作他能做。
石头——
还是没亮。
“不会吧……”林晚的声音有些着急，”你明明——”
“有人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执事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灵灯。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都要睡着。
“外门弟子不得在子时进入炼气堂——”他打了个哈欠，”你们两个是哪个院的？”
“戊字院。”陆沉说，”我是来测试修为的。”
老执事走到测试石前，看了一眼。
“你贴了多久了？”
“大约半柱香。”
“石头没亮？”
“没有。”
老执事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叫什么？”
“陆沉。”
“陆沉……”老执事翻出一本名册，查了一会儿，”极劣灵根，陈执事带入——”
他放下名册，走到陆沉面前，伸手按在他的丹田位置——直接用灵识探测。
一息。
两息。
三息。
五息。
十息。
老执事的表情变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是——
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你确实有灵气。”他喃喃说，”而且灵气凝实了——炼气一层的标准。但……”
他看着测试石，又看着陆沉。
“你的灵气量——比炼气一层的最低标准还要低三倍。这块测试石的灵敏度，测不出来。”
“那是说——”
“你确实炼气一层了。”老执事收回手，”但你的灵气太少了。测试石感应不到。”
他看着陆沉，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是极劣灵根。”老执事说，声音压得很低，”极劣灵根的弟子，灵气入体至少需要一个月。你七天——你的灵根，比名册上写的好得多。”
“那我的灵根——”
“我测不出来。”老执事摇头，”你的灵根……很特殊。我教了四十年外门弟子，从没见过这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去找陈执事吧。他比你入宗的时候告诉我的更多。”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孩子。”他头也不回地说，”不管你的灵根是什么——别让它被人知道。”
“为什么？”
老执事没回答。他提着灵灯走了，脚步声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陆沉站在测试石前，看着那块沉默的灰色巨石。
测试石测不出他的灵气。
名册上写的是极劣灵根。
陈清衍说他是界脉灵根。
老执事说他的灵根”很特殊”。
三种说法，三个答案。
到底哪个是真的？
“陆沉？”林晚小声说，”你……还好吗？”
“嗯。”陆沉收回手，”走吧。”
他往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测试石。
月光照在灰色的石头上，灵纹闪着微弱的光。
“这块石头，”他低声说，”测不出界脉灵根。”
“什么？”
“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灵气的甜味。
陆沉走在月光下的山路上，林晚小跑着跟在后面。
“陆沉——等等我——”
“回去了。明天还要修炼。”
“你刚突破——应该休息——”
“不急。”
林晚停下了脚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这个人……”她嘟囔了一句，”好像永远不知道累。”
她摇了摇头，小跑着追了上去。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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