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万宝斋
第二天一早，陆沉去了万宝斋。
商业街上人不多。晨雾还没散尽，灵石灯的光晕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一团发光的棉絮。万宝斋刚开门，一个伙计正在门口洒水。陆沉踏进门槛，一股比外头浓一倍的灵气拂过脸。
他径直往二楼走。
“这位师兄——”那个伙计又要拦。
“上次来过的。”陆沉没停步，”许管事认识我。”
二楼比上次来的时候冷清。角落里只有一个老弟子在翻看符纸，抬头扫了陆沉一眼又低下去。陆沉在楼梯口站定，界脉灵根微微运转。
许衡在二楼最里面的隔间。他的灵力波动——陆沉上次来感知到的只是表面一层：炼气五层，中正平和，像一潭静水。但这次不同。
他”看”到了第二层。
在许衡丹田深处，有一道极细的、微弱的暗红色灵力。那道灵力不属于许衡的五行属性——不是水、不是火、不是金——而是某种介于灵气和灵力之间的东西，像是经脉里嵌了一块不属于他的灵石残片。
陆沉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走到隔间前，敲了敲门框。
“请进。”
许衡坐在一张老榆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簿。见是陆沉，他放下簿子，嘴角浮起那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戊字院的陆师弟。”他把账簿合上，”上次说过了，七十三个贡献点连半块灵石都买不到。今天来，是有了新进项？”
“没有。”陆沉在他对面坐下，”但我有别的东西。”
许衡的眉毛微微抬了抬。
“什么东西？”
“信息。”
许衡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生意人听到生意时的笑——眼睛眯起来，但眼皮底下那点光没变。
“信息也分好坏。”许衡说，”你说说看。”
“赵铁山在任务堂有内应。”陆沉的声音很平，”一个管事弟子，炼气三层，坐窗口第三个位置。赵铁山通过他截留弟子的任务奖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戊字院至少有四个人的奖励被他代领过。账本上有记录，但没有人查。”
许衡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呢？”
“灵石涨价不是在十天前。”陆沉看着他的眼睛，”是在赵铁山截留了我的任务奖励之后，孙执事下令涨的。涨价和截留是同一套动作——目的是控制外门灵石流向。”
许衡的手指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孙执事？”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够买信息了么？”
隔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街上的吆喝声，有人在卖灵纸。许衡靠在椅背上，看了陆沉好久。
“你这信息——”他说，”不像是普通外门弟子能搞到的。”
“我是陈清衍的徒弟。”
“陈清衍不会跟你说这些。”许衡的语气忽然变了，少了浮在表面的客套，多了一层试探，”他从不管外门的破事。”
陆沉没说话。
许衡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评估一件刚上架的货。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隔间门口，把门关上。
“既然你给了一份信息，”他在桌边站定，”那我给你一份。”
“讲。”
“外门地下。”许衡压低声音，”东偏北方向，离万宝斋大概一百丈。地下三十丈左右，有人在偷偷挖灵石。”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矿脉。”许衡补充道，”那地方没有矿脉。那些灵石是被人埋下去的——可能是修炼废弃的废灵石，也可能是偷藏起来的。量不大，但每半个月会多出一批。”
“你怎么知道？”
“万宝斋做了二十年生意。”许衡的语气恢复了他一贯的调子，”但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陆沉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东偏北，一百丈，地下三十丈——这个位置在外门和矿区之间，不在任何一座院的建筑下面。如果许衡说的是真的，那个地下空间是有人刻意挖出来的，而且还在持续补充灵石。
“挖灵石的人是谁？”
“不知道。”许衡说，”但应该不是赵铁山。他没那个脑子。”
“孙执事？”
“更不可能。孙执事要灵石，直接从任务堂抽成就行，用不着偷偷摸摸往地下埋。”
陆沉沉默了片刻。不是赵铁山，不是孙执事——说明外门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运作。而许衡告诉他的目的也很明显：他也在调查这件事，需要另一双眼睛帮他确认。
“你为什么告诉我？”
许衡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笑，眼角的纹路都挤了出来。
“因为你也在查。”他说，”而且——你刚才给我的信息，值这个价。”
陆沉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
“问。”
“你的丹田里——那道暗红色的灵力是什么？”
许衡的笑容凝住了。不是僵——是停了，像有人按了暂停。两息之后，他恢复如常，但嘴角已经没有笑意。
“你的感知——”他说，”不是普通的炼气一层。”
“界脉灵根。”陆沉说。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测都测不出来了，再瞒也没意义。
许衡深吸了一口气。
“界脉。”他重复了一遍，”难怪测试石不亮。”
“轮到你了。”
许衡沉默了很久。窗外又传来两声吆喝，卖灵纸的伙计嗓子哑了。
“这道灵力——”他终于开口，”是我在一处废弃灵石矿里碰到的。不是融合，是污染。它在我的经脉里待了十二年，消不掉，也拔不出。”
“十二年。”陆沉说。
“十二年。”许衡的声音沉了下去，”我用了各种办法都没用。后来想通了——就当多了个感知工具。这道灵力对灵石特别敏感，方圆五十丈内的灵石矿脉，我都能感觉到一丝异样。做这行，正好用得上。”
陆沉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经脉残留灵力，十二年不散——这不像是普通灵石能做到的。但他没有追问。许衡给的信息量已经够了，再多问，就过了那条线。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
“贡献点不够能买灵石么？”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许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隔间里传得很清楚。
许衡看了他一会儿。
“贡献点不够确实买不了。”他把账簿推到一边，”但——你的信息值一个价。”
他从袖口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片，放在桌上推过来。铁片边缘锈了，但中间刻着一个很浅的小字——”万”。
“下次来如果你想买灵石——持这只铁片，三百贡献点一次结清，不溢价。什么时候有贡献点什么时候来。”
陆沉拿起铁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为什么优待我？”
“因为你刚才给我的信息——”许衡说，”比你想象的值钱。赵铁山在任务堂有内应，这件事够我查三天的。”
陆沉把铁片收进袖口。
“地下那个灵石点——你要是查出什么，来告诉我。”许衡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账簿。
陆沉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那个灵石点——是有人在做储备。”
许衡从账簿后面抬起头。”储备什么？”
“不知道。”陆沉说，”但每半个月补一批——说明不是一个人在囤，是一个组织。外门的地底下，可能不只是万宝斋在做生意。”
他推开门，下楼去了。
许衡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账簿好一会儿没有翻页。
“这小子……”
走出万宝斋，陆沉站在商业街上，袖口里的铁片硌着手腕。
没有多出灵石。但多出了另一条路——一个不经过任务堂的灵石渠道。等他挣到贡献点，可以直接找许衡交易，不用再看那个窗口弟子的脸色。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灵石。
是那个地下灵石点。
东偏北，一百丈，地下三十丈。有人在那下面挖了一个空间，每半个月往里补一批灵石。不是赵铁山，不是孙执事——外门还有第三股力量，在暗中囤积资源。
为的是什么？
陆沉抬头看了看天。晨雾已经散了，天玄宗的山峰在阳光下像一把刀。
不急。
他先修炼，突破炼气二层。突破后再去探。
牌已经开了。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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