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火纹豹
雾隐山外围，古木参天。
陆沉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青松后面，呼吸压到极慢。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根枯死的树枝。
炼气三层中期的灵气在丹田里缓缓流转，约莫七成出头。这点灵气不够施展任何法术。但他不需要法术。
他需要的是界脉灵根。
陆沉闭上眼，将注意力沉入体内那根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灵根。界脉灵根不像寻常灵根那样只管吸纳灵气，它有另一种用法——感知。
灵根微微震颤，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从五十丈外的方向传来。那波动不是天地灵气自然流动的轨迹，而是被某种活物体内的灵气牵引产生的共振。火属性的灵气，浓烈、暴躁，像一团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火。
火纹豹。
陆沉睁开眼，目光投向五十丈外的一处岩洞。洞口约莫三尺高，被灌木半遮着，若非界脉灵根的感知，他绝不可能发现这个隐蔽的所在。
他缓缓站起身，凡铁剑握在左手。
右手不行了。从矿洞那次之后，右手就再也没有恢复过知觉。不是麻，不是痛，是彻底的、没有任何征兆的失去。就像那根手臂不属于他。
但左手持剑，足够了。
陆沉猫着腰，借着灌木和树影的掩护，一点一点向岩洞靠近。五十丈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不是因为路远，而是因为他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火纹豹是妖兽，五感远胜人类。一步踏错，踩断枯枝，前面的所有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四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界脉灵根一直在运转，那团火红色的灵气波动越来越清晰。火纹豹没有动，体内的灵气流动平缓而规律——它在休息，甚至可能睡着了。
这是最好的时机。
十丈。
陆沉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灵气被他强行调动起来，灌注到双腿。他没有修炼过任何身法，但这种最朴素的灵气运用，已经足够让他的爆发力远超常人。
他动了。
一步，两步，三步。三步之间，十丈距离被硬生生压缩。凡铁剑在左手中划出一道朴素的弧线，直刺岩洞中那团火红色灵气最集中的位置——火纹豹的后颈。
剑尖距离岩洞入口还有三尺。
那团火红色的灵气突然暴动了。
平稳的流动在一瞬间化为狂涌的洪流，火纹豹的身躯在岩洞深处猛地一颤。陆沉的剑刺入洞口的那一刻，一道橘红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侧面弹开。
“铛！”
凡铁剑的剑尖擦着岩壁刺入洞内，火星四溅。没有刺中。
火纹豹的反应太快了。快到陆沉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它的动作，只能靠界脉灵根感知到它移动的轨迹。
但感知到和来得及反应是两回事。
陆沉来不及收剑变招，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从侧面扫来。他本能地偏头，同时左手撤剑回防。
“嗤——”
三道平行的伤口出现在他的左臂上。火纹豹的利爪比凡铁剑更锋利，轻易地切开了他的衣袖和皮肉。鲜血迸射，疼得他牙关紧咬。
火纹豹一击不中，身躯在洞口就地一滚，橙红色的皮毛上黑色条纹如火焰跳动。它停下身形，一双竖瞳死死盯着陆沉，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
一击之下，双方各自见血。
陆沉握紧凡铁剑，左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左臂上的三道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握剑的手在打滑。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火纹豹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它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只有炼气三层的人类——灵气不强，但刚才那一剑的角度和时机，绝不是普通猎户能做到的。
评估只持续了一息。
火纹豹张嘴，胸腔鼓起，橘红色的灵气在它的喉咙里凝聚。
陆沉的界脉灵根在同一瞬间给出了警告——危险的灵气波动正在加速凝聚，目标锁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火球术。
他见过。在来雾隐山的路上，他特意找猎户打听过火纹豹的手段。妖兽施展火球术不需要法诀，不需要特殊引导，它们天生就会。唯一的缺点是蓄力需要时间。
但陆沉没有把握在这段蓄力时间里冲上去打断它。十丈的距离，火球术的射程远超十丈。
橘红色的光团从火纹豹口中喷出，带着灼热的气浪直飞陆沉面门。
太快了。
肉眼根本跟不上火球的轨迹，只能看到一团橘红色的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热浪扑面而来，陆沉甚至能闻到自己眉毛被烤焦的味道。
但他的界脉灵根比他的眼睛更快。
灵根在火球离开火纹豹嘴巴的那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它的飞行轨迹——不是直线，火纹豹仓促之间发出的火球有轻微的偏斜，飞行路径略微向右偏移了三寸。
三寸，足够了。
陆沉向左侧身。
火球贴着他的右肩飞过，灼热的气浪烤得他半边身子发烫。火球飞出十丈后撞在一棵大树上，轰然炸开，整棵大树在瞬间被点燃，枝叶化为漫天火星。
陆沉的右手在侧身的那一刻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是疼。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被浸泡在寒冬井水中的冰冷。界脉灵根被动用了，而且是用到了相当剧烈的程度——感知火球轨迹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大量的灵气波动信息，这对灵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负担的代价，由他的右手来支付。
右手比之前更冷了。之前只是没有知觉，现在则像握着一块冰块。
陆沉没有时间理会。因为火纹豹已经扑过来了。
岩洞到陆沉的十丈距离，火纹豹只用了一息都不到。妖兽的爆发速度远超人类，它的四爪在地面上蹬出深深的爪痕，身躯化作一道橙红色的闪电。
近身战。
这是陆沉最不想面对的局面，但也是他必须面对的局面。他没有法术，没有身法，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界脉灵根的感知和左手里的凡铁剑。
火纹豹的利爪横扫而来。
陆沉矮身躲过，同时界脉灵根全开。灵根在近距离下的感知精度远超远程——他能”看到”火纹豹体内灵气的分布，像一幅用热成像画出来的图画。
火纹豹的灵气主要集中在三个位置：喉咙（刚用过火球术，灵气消耗大半）、四肢（爆发移动消耗中），以及——腹部。
腹部有一团异常浓烈的火红色灵气在流动，比身体其他任何位置都要密集。那不是普通的灵气聚集，而是火纹豹的妖丹所在。
妖丹是妖兽的命门，相当于修仙者的丹田。
但妖丹在腹部深处，有骨骼和肌肉保护。要伤到妖丹，必须先刺穿腹部。
火纹豹的第二轮利爪扫来了，这次是竖切，目标是陆沉的头顶。陆沉向后仰身躲过，凡铁剑顺势向上撩起，剑尖划过火纹豹的腹部下方——
没有刺入。
火纹豹的皮毛太硬了，凡铁剑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两轮交锋，陆沉的左臂在流血，右手在发冷，丹田的灵气已经消耗了两成。他体力在透支，呼吸越来越粗重。
火纹豹也不好过。它仓促发出的火球术没有命中，近身战又两次落空，体内的灵气流动开始变得紊乱。妖兽的智慧不如人类，但它本能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危险——那个看不见的感知力量，像一根针，始终扎在它最脆弱的位置。
第三次扑击。
这一次，火纹豹没有用利爪，而是用整个身躯的重量撞过来。它打算用最蛮横的力量结束战斗。
陆沉没有躲。
他算准了火纹豹的扑击轨迹——界脉灵根在零点几秒内给出了精确的路径预测——然后，在火纹豹的身躯即将撞上他的那一瞬间，向右侧跨出一步。
火纹豹庞大的身躯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就在擦过的那一瞬间，陆沉的凡铁剑刺出去了。
不是撩，不是扫，是纯粹的、用尽全身力气的直刺。剑尖瞄准的，是界脉灵根感知到的腹部灵气最浓的那一点。
“噗——”
凡铁剑刺入了。
剑尖刺穿了火纹豹腹部最柔软的皮毛，没入约莫三寸。火红色的妖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浇了陆沉一手。
火纹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腹部的伤口让它的妖丹受到了直接冲击，体内的灵气开始崩溃式地溃散。
它还没有死透。妖兽的生命力远比人类顽强，这一剑刺穿了腹部，但还没有摧毁妖丹。
陆沉知道。所以他没有犹豫。
他走到火纹豹面前，左手握住凡铁剑的剑柄，对准火纹豹的腹部伤口，再次刺下。
这一剑，用尽了他剩余的所有力气。
剑尖刺入伤口，深入腹部，精准地刺破了妖丹。
火纹豹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瘫软下来。竖瞳里的光芒迅速黯淡，四肢抽搐了几下，再不动弹。
死了。
陆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丹田的灵气只剩下不到三成，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右手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但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因为嘴唇干裂，但确实是笑。
休息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陆沉站起来，用凡铁剑的剑尖小心地剥下火纹豹的皮毛。皮毛完整，没有在战斗中被割破，是一张上好的材料。
然后是利爪。四只爪子，每只爪子有三根利爪，一共十二枚。他用剑尖撬下爪根，一枚一枚取下来。爪子乌黑发亮，坚硬程度不亚于低阶法器。
最后是妖丹。
他用剑划开火纹豹的腹部，在手伸进去的那一刻被烫了一下。妖丹虽然已经失去了灵气的支撑，但余温仍然很高。他咬着牙把妖丹掏出来，橘红色的小球只有拇指大小，握在手里热乎乎的。
全部材料装进背篓，陆沉准备离开。
他背着火纹豹的皮毛和妖丹等材料，沿着来时的路往林地外走。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过，但每走一步都会牵动伤口，疼得他嘴角直抽。
右手仍然是那种刺骨的冰冷。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反应。跟之前一样，没有知觉，但现在多了冷。
体力严重透支。丹田灵气不足三成，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最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些。
是界脉灵根。
陆沉走出林地的时候，界脉灵根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灵气波动。那波动非常微弱，如果不是他刚刚大量使用了灵根、对灵根的感知处于高度敏锐的状态，他绝不可能察觉到。
有人在观察他。
不是破界人——破界人的灵气特征他记得很清楚，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带着异界污染气息的灵气，绝不可能认错。
这个观察者的灵气比破界人弱得多，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藏得很深。如果不是界脉灵根在高度敏锐状态下意外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灵气泄露，陆沉根本不会知道有人在三百丈外盯着自己。
三百丈。那个距离上，肉眼什么都看不到。普通的探查手段也覆盖不到那么远。
但界脉灵根做到了。
陆沉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走着，步伐甚至没有加快，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他的左手，已经悄悄握紧了凡铁剑。
“不急。”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第04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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