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厉青岩的试探

晨光落在院墙上,灰白的墙面上映出一道拉长的人影。

陆沉站在静室门口,右手握在赤焰刀的刀柄上。突破之后的身体轻盈得像换了一副骨架,但他没有让这种轻盈流露出来——他收敛着气息,把刚刚突破到炼气五层的灵力压回炼气四层的水平。

界脉灵根在他丹田中缓缓流动,像一个驯服的漩涡。他能感受到方圆十丈内的灵气波动——自己的、陈清衍的,以及——

一道更强大的气息。

那道气息来得极快。从山门方向笔直而来,像一柄破空的利剑,毫不掩饰地释放着灵压。筑基期。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陆沉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陈清衍从院墙边走过来,目光沉了沉:“小子,来者不善。”

“厉青岩?”

“嗯。”

声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敲门——是推门。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厉青岩站在门口,穿着执事堂的深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银灰色的令牌,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踏进院子。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最后落在陆沉身上。

“炼气四层。”他说。

不是问句。

陆沉没有回答。他握着刀柄,感受着厉青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一种筑基期修士自然而然的气势。像是在他的气场内,连空气的流动都由他掌控。

厉青岩走进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没有释放灵压,但陆沉的右臂在那一瞬间传来一阵隐痛——石化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紧,像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厉青岩在院子中央停下。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静室的门、墙角的石凳、地面上还残留着的灵阵痕迹。

“你昨晚突破了。”

陆沉的手指在刀柄上握紧了半寸——他没有否认。那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不安。

厉青岩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别紧张。你灵气隐匿得不错,普通炼气修士看不出来。但我修了二十年的探灵术——你的经脉里还剩着突破后的灵气余韵,就像刚烧过的炉子,还没凉透。”

陆沉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了。他没想到厉青岩能一眼看穿——他已经用了全力压制,炼气五层的灵力被他用界脉灵力包裹了整整三层,但在筑基期修士面前,这层伪装薄得像一层纸。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抓。陆沉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自己的身体——不是攻击,是一种探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试探他灵力的边界。

界脉灵根在丹田中猛地收缩,像一个被触碰的含羞草。陆沉几乎是本能地运转灵力,把突破后的新境界死死压住。炼气五层的灵力被他用界脉的灰色灵力仔细地包裹起来,伪装成炼气四层巅峰的厚度。

他的灵脉在那一刻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翻搅。厉青岩的探灵灵力像一根细针,从他的丹田出发,沿着脊椎上行,穿透每一处关窍,走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但陆沉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不是灵力透支的疲惫——是一种被人看穿的不适感。就像一个人站在完全透明的屋子里,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暴露在注视下。

厉青岩的手停住了。

“有意思。”他说。

他收回手,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你的经脉里有东西在挡我的灵力探查。不是普通的灵力——是别的东西。一种更古老的气息。”

陆沉没有说话。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厉青岩没有追问。他转过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地上的灵阵痕迹上:“你爹,陆北川。二十年前是宗门的核心弟子,后来背叛了宗门,带走了一样东西。”

陆沉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带着你娘,逃到凡人界,在那里生下了你。”厉青岩说,“你娘在你八岁那年死了。你爹在你十三岁那年,把一件东西留给了你。”

厉青岩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件东西,现在在你身上。”

沉默。

院墙外传来鸟鸣声,很轻,像是风穿过树叶。陆沉站在原地,右手的石化纹路在皮肤下暗流涌动。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厉青岩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像是在说“没关系,你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抢那件东西。”厉青岩说,“我对那件东西没兴趣。我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随手丢在地上。令牌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晨光中闪着暗沉的光。

“你那个姓林的小女朋友,明日午时处决。”厉青岩说,“只要你来刑堂,不为难看守,我可以让她走得体面一些。”

陆沉看着地上的令牌,没有弯腰去捡。

“为什么?”他问。

他问的不是令牌的事——他问的是厉青岩为什么要帮他。

厉青岩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中闪过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因为你爹,二十年前救过我一命。我这辈子欠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一个。”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

他偏过头来,晨光照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你身上那件东西,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我看得出来,别人也看得出来。下次来的,未必有我这么好说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沉站在原地,右手还握着刀柄,但指节已经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害怕,是一种尽力压制住某种情绪之后的本能反应。

厉青岩太从容了。

他见过厉青岩一次——在外门大比的看台上,远远地看过一眼。那时候的厉青岩坐在执事席上,面无表情,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今天这柄刀出鞘了一寸。就一寸。但已经足够让陆沉看见刀锋的全貌——冷冽、锋锐、带着多年磨砺出的沉稳。那柄刀没有砍下来,只是亮了一亮。但已经让陆沉清楚地知道,他和厉青岩之间隔着的差距,不是一层境界的距离,是一整座山——是炼气期和筑基期之间那道几乎不可能跨越的鸿沟。而他明天就要带着这座山,走进刑堂。

晨光依旧落在院墙上。灰白的墙面恢复了平静。但院子里多了一枚令牌、一段对话、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陆沉站在原地,很长时间没有动。

陈清衍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令牌。令牌在他手心里翻了个身,露出背面刻着的一个“刑”字。

“刑堂令。”陈清衍说,“凭这个可以在刑堂内自由通行,包括关押重犯的区域。”

“他用得着给我这个?”陆沉的声音有些发涩,“明天午时,林晚就要死。他给我通行令,让我亲眼看着?”

“也许是试探。”陈清衍把令牌递给他,“看看你会不会做蠢事。”

陆沉接过令牌。铜质的表面还残留着地面的凉意,但握久了,掌心传来一丝温度——像是有某种他不了解的力量,正通过这枚令牌进入他的体内。

界脉灵根在丹田中轻轻振了一下。

“他到底想干什么?”陆沉问。

陈清衍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今天不是来试探你的实力的。”

陆沉抬起头。

“他是来确认你的身份的。”陈清衍说,“而你刚才的表现,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陆沉握紧令牌。铜质边缘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界脉灵根在丹田中安静地流淌着——一半淡金,一半灰色。他能感受到,有一层他看不见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收拢。

厉青岩知道他的来历。

厉青岩知道界石碎片在他身上。

厉青岩给了他通行令,让他在林晚处决当天进入刑堂。

但有一件事,让陆沉比任何一句威胁都更感不安——

厉青岩自始至终,没有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来刑堂做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厉青岩似乎根本不需要问。

仿佛厉青岩早就知道,明天午时,一定会发生什么。

陆沉把令牌收进怀里。令牌贴着胸口,和界石碎片残留的那一道温热感交织在一起,在皮肤上形成一种奇异的温度。

明天午时。

他有半天的时间,来想清楚一件事——

这场戏的剧本,到底是厉青岩在写,还是有人在更高的地方,替所有人把台词都安排好了。

(第07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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