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厉青岩的反击

刑堂弟子散开包围矿务局后门的时候,矿区还没有完全亮透。

晨光只照到废墟的边缘——焦黑的梁柱、崩碎的砖石、那些被火阵烧过的地面翻出砖红色的土壤。大半片矿区还浸在阴影里。陆沉站在矿务局门前的石阶上,石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的账册已经被他捏得起了褶皱。

秦执事守的是正面。三个炼气九层的弟子绕后——他用了标准的刑堂合围阵型。包围一个筑基期修士。

陆沉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阵型对筑基期没有用——厉青岩如果真想动手,这三个弟子加在一起也撑不过十息。但秦执事也必须这么做。刑堂办案,阵型就是态度。态度本身也是一种武器。

怀中的玉佩还凉着。

陈清衍收回灵力共鸣之后,这枚玉佩就变回了一块普通的玉石——冰凉、死寂,像一块刚从河床上捡起来的鹅卵石。陆沉不知道陈清衍刚才感应到了什么——但最后那一下灼烫之后骤然冷却,不是好事。

不是陈清衍出事了——如果陈清衍出事,玉佩会碎。

冷却——是他在告诉陆沉:我不能再帮你看着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陆沉把账册换到右手的腋下夹住——石化的手指抓不住东西,但夹住还能借力——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线。天玄宗内门的山峰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清晰。那些山峰的距离——甲级增援从内门到外门矿区,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厉青岩有足足两个时辰来清理证据。

矿务局的门没有再开。院子里安静得反常——刚才厉青岩关上门之后,里面就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翻箱倒柜,没有任何东西。

这种安静比声音更可怕。

陆沉的界脉残响还在震——非常微弱,像一根断了之后还挂在琴身上的弦。残响捕捉不到声音,但能感知灵力波动。厉青岩在院子里。他的灵力还在——不是攻击性的,不是防御性的,是一种非常低频的、持续性的灵力运转。

像一个正在雕刻的人。

陆沉去过一条矿道——矿道深处,有经验的矿工会用灵力在水晶石上刻槽。那种灵力频率很低、很稳定,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刻进水晶石的东西,永远留在了里面。

厉青岩在里面做什么?

“陆沉。”

秦执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他半转过身,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你刚才说——他会杀人灭口。你确定?”

陆沉看着矿务局那扇紧闭的门。

“秦执事——你审了十二年案。你有没有遇到过一种人——被抓到了也笑?”

秦执事沉默了一息。

“遇到过。”

“那种人在笑的时候——在做什么?”

秦执事的目光变了。不是变冷——是变沉。像一块石头被推进了深水里。

“在算账。”他说。

陆沉点了点头。

然后门开了。

不是矿务局的门——是院子侧面的小门。那扇通往后面仓库区的小门。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不是一个弟子,不是一个执事——是一个矿工。穿着矿区统一的灰色工装,弯着腰,扛着两袋矿石。

秦执事的眉毛皱了一下。手下的弟子刚要上前拦截——陆沉突然伸手挡了一下。

“看他的眼睛。”陆沉说。

那个矿工经过废墟边缘的时候,离一个刑堂弟子不到两尺。弟子看了他一眼——矿工没有抬头,继续走。速度很稳,步伐很稳,肩膀的起伏频率也很稳。每一步都像被什么校准过一样精确。

一个正常的矿工扛着两袋矿石走夜路一般都不稳——脚会踩到碎石,肩膀会因为疲劳而晃动。这个人太稳了。稳得不正常。

而且他从头到尾没有眨过眼。

“拿下。”秦执事的声音骤然提高。

两个弟子冲了过去。矿工没有跑——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只是把两袋矿石扔到地上——袋子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装满了矿石。袋口松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不是矿石。

是账本。四五本厚厚的线装账本,封皮上沾着茶渍——是厉青岩的暗账。矿工扔下账本之后,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刀。不是矿工用的扁刀,是一把窄刃短刀。

“抓住他!”

但矿工没有攻击弟子。他把刀横着按在脖子上——力道极稳。

陆沉在那个瞬间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厉青岩的手下——他是厉青岩的证据清理工具。有人告诉他家人的命在厉青岩手里,他不来就杀他全家。所以他来——把账本偷运出去,然后自尽。账本销毁了,他死了——厉青岩拿到了两条命,一条证据链也断了。

“他的家——”

陆沉没有说完。那个矿工已经在往下倒了。

一个刑堂弟子的反应够快——冲到矿工面前,一把将刀从脖子上拽了下来。但力道还是重了——血从脖子上涌出来,深红色,在晨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弟子按住他的脖子——另一个弟子撕下袖口的布,死死压住伤口。

“给他止血!”秦执事吼了一声,”把人抬到安全区——”

矿工躺在地上,眼睛终于不再发直了。那一刀划进了皮肉,但没有切断血管——他被抢救回来的那一瞬间,眼珠转了一下,看向了陆沉。

“孩……子。”

陆沉的左手猛地收紧。

“我家……在西区。九号。”矿工的嘴在动,声音很细,像断了线的风筝尾巴。”他说……他说我不来……就杀我儿子。”

秦执事蹲下去,把布压得更紧。

“谁?”

矿工的眼珠往矿务局的方向抖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不是死了——是晕过去了。胸口的起伏还在,很弱,但还在。

陆沉站着。石化的右手没有一丝颤动的可能——那一侧是石。但他的左手在颤。不是恐惧的颤——是愤怒在指尖打转。他太了解厉青岩的手法了——找一个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矿工,拿他最怕的东西威胁他。矿工不怕自己死——矿工怕的是孩子死。这个恐惧厉青岩太熟悉了。

因为他当管事当了这么多年,看了太多矿工的软肋。

“把账本收起来。”秦执事站起身,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意,”这些——不是销毁用的。这些是厉青岩想销毁的。”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沾着茶渍的封皮上,”他想销毁的东西,一定有用。”

然后另一个弟子从后门区跑了过来。

“秦执事——后门有人出去了。三个。都是矿工——往三个方向。我们只拦住了两个,有一个——进了矿道。”

矿道。

整个矿区的矿道像一张蜘蛛网,从采掘区一直延伸到山体外。一个人进了矿道——等于进了迷宫。他可以通往任何一个出口,可以在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里消失。更关键的是——他有时间。从矿道走到山外,一个时辰内可以到达的地方,太多了。

秦执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两个?”

“两个——他们扛的都是账本。和一些文件——拿火折子的。”弟子喘着气,”我们拦住的时候已经烧了一部分——剩下的——”

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秦执事的眼神。

陆沉没有去追。他的腿已经知道追不上——右手完全石化,平衡感比常人差了一截。他跑不过一个正常的矿工。但他有几件事可以做。

他在石阶上坐下——账册放在手边,左手从怀中取出了那块玉佩。

凉的。

他握住了它。不是试图感应——是在等。陈清衍留给他的感应不是只有单向的。陈清衍能通过灵力感知到矿区的灵力异常——但他不会主动联系。他不是陆沉的师父,他们之间也没有灵力传送的特殊法门。陈清衍能做的是——在察觉到异常之后,给玉佩加热。

陆沉握紧了玉佩,闭上了眼睛。

界脉灵根的残响在体内震了一下。非常微弱——灵根烧尽之后,他能动用的感知能力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残留。这层残留捕捉到的不是清晰的信息——是模糊的灵力轮廓。

他先”看”到了矿区的灵力图。

刑堂弟子的灵力像几根蜡烛——炼气期的灵力很浅,在残响中只是一个淡白色的光点。秦执事的灵力比他们深——练过十二年的老刑堂,灵力有那种被岁月磨圆的光度。但不是亮的——是钝的。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然后是矿务局。

厉青岩的灵力像一团浓雾。筑基期的灵力总量远超过在场的所有人——但浓雾意味着他在压制。他故意把自己的灵力压得很低、很分散,像一个缩在壳里的乌龟。这种压制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如果他没有事情要藏,为什么要把灵力压到这种地步?

然后——他”看”到了矿道深处。

那里有一团灵力在动。不是修炼者——太低、太细,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是那个带着账本逃进矿道的矿工。他的灵力闪烁着不规律的频率——恐惧的频率。他在跑。但跑的路线很奇怪——不是在往出口跑。

他在往深处跑。

深——不是通向山外。深——是通向地底。地底有什么?矿脉——和蛊。

“秦执事——那个矿工跑的方向——”陆沉睁开眼,声音发紧,”不是出口。他在往矿脉深处跑。”

秦执事刚布完人手包围矿务局,听到这句话转头——他的眼神在陆沉的脸上停了一秒。

“你确定?”

“确定。”陆沉没有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

然后玉佩烫了。

不是慢慢变暖——是突然之间从冰变成滚烫。像一块刚从炉子里被夹出来的铁。陆沉的手掌本能地想要松开——但他没有。他死死握住了那枚滚烫的玉佩。

陈清衍在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热量。这枚玉佩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在两人之间传递有限的信号。陈清衍走之前教过他——热一次,是”我注意到了”。热两次,是”危险在靠近”。热三次——

玉佩在他掌心热了三次。

热——冷——热——冷——热——冷。

三次。

“快走”。

不是”危险在靠近”——是不能更危险的东西已经来了。

陆沉猛地站起来。右手石化的半身在站起来的时候失去了平衡——他的左脚踏了出去,右脚慢了半拍,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账册从他腋下滑出去摔在石阶上,散开的部分被晨风吹得哗哗响。

“秦执事——”陆沉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在场的所有弟子——灵力最强的——现在全部撤回矿务局正面——”

“为什么?”

“陈清衍说——”陆沉咳嗽了一下,胸腔里那层残响被突然涌入的灵力波动震得发抖,”厉青岩叫人了。”

秦执事的眼神在那一刻变了——从”审案十二年的老刑堂”变成了”一个知道自己身处险境的修士”。他没有问陈清衍是谁——他知道这个名字。”他说多少人?”

“不知道。但他说的——是快走。”

秦执事抽出了腰间的令牌。他的手很稳——十二年的沉淀,再怎么恐惧也不会让手抖。

“全员——撤回正面!守住矿务局大门——”

他的命令还没有下完,矿务局的院子里传出了声音。

哒。

哒哒。

哒哒。

不是脚步声。是石头在敲击石头的节奏。非常有规律——每一次敲击的间隔都一样。那种规律让人头皮发麻——因为它不是随机的。它是一种暗号。

陆沉知道这个节奏。他在矿道里听过——在地下深处,那些被蛊虫寄生的矿工会用这种节奏互相传递信息。不是用嘴说的话,是用灵力注进石头里撞出来的信号。

哒哒哒——哒——哒哒。

厉青岩在呼叫。不是人——是人蛊。他在用蛊巢的通讯频率呼叫矿区深处所有还活着的人蛊。那些在地下培育场没有被完全清理掉的、还在休眠状态的人蛊。它们平时像真实的矿工一样在矿道里活动——直到收到信号。

“退——”陆沉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人退到废墟外——不要站在碎石的上面——人蛊会从地下钻出来——”

刑堂弟子们看向秦执事。秦执事看向陆沉。

“他有证人。”厉青岩的声音从院子里面传了出来。依然是那种平静到不正常的语调——像一个账房先生在核对数目。”你们找到了证人。六个。还有孙德贵那个废物——七个。”

“要是证人都不在了——”厉青岩停了一下,”你们查什么?”

这句话不是在威胁。是陈述。像说出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秦执事的脸彻底白了。


矿区东侧的排屋区——那是张大山、何叔和另外四位证人被安置的地方。刑堂弟子昨晚已经把他们从各自的住处迁到了排屋区集中保护。两个弟子看守。理论上——足够安全。厉青岩刚才被堵在矿务局里面,他的手下都在监视范围内,没有人能去东侧动手。

除非——动手的不是人。

陆沉转头往东看。他的残响不够强——感知不到排屋区的位置。排屋区离矿务局有半里地,中间隔着两道废墟和一片焦土。但他能看到方向——那个方向,有一股非常淡的灵力在动。不是修炼者的灵力——更像是一种被操控的、低等的、虫类灵力的聚集。

是蛊虫。

厉青岩不是要自己动手。他在呼叫蛊虫——不是用来攻击现场的刑堂弟子,而是去攻击东侧的证人。把蛊虫分成两路——一路拖住矿务局前的刑堂弟子,一路远程击杀证人。证人一死——贪墨的证据链就断了。

“秦执事——证人——”陆沉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冷,是那种明明看到了棋子在动但却摸不到棋盘的无力感,”让人去东侧——马上——”

秦执事只犹豫了一息。他点了三个弟子——两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九层——往东侧的方向冲了出去。

但陆沉知道来不及。

半里地——以炼气期的脚程,跑过去是一会的功夫。但蛊虫在地下穿行的速度比人跑快得多。它们是虫——不知道疲惫,不会被地形阻挡。它们在土层里钻行的速度可以达到一息三丈。半里地——对蛊虫来说,不到一杯茶的时间。

厉青岩算好了——他放人蛊拖住正面,用蛊虫穿行地下攻击侧面。双线操作。一个筑基期修士对七个炼气期的刑堂弟子,用兵棋推演的术语来说——这是同一块棋盘,但规则不一样。你下的是正面对抗,他下的是多线暗杀。

院子里的敲击声停了。

安静了。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的震颤——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层下面移动。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成百上千只低阶蛊虫像潮水一样在土层中游走。碎石被拱翻,焦黑的木梁被顶起来又摔下去,尘土从地缝里往外冒。整片废墟像一口被煮开的锅。

“结阵——”秦执事的声音穿透了嗡嗡的地颤声,稳定得像是往混乱里砸进去的一根铁钉。”三人一组——炼气七层以上组正面,其余后退保护伤员——”

他的命令清晰、直接——但只有三个炼气七层以上的弟子。算上他自己,正面对抗蛊虫的力量不到五个人。

不够。

陆沉的左手握住了腰间的赤焰刀。刀柄冰凉——自从右手石化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拔出这把刀了。他用左手拔刀的感觉很别扭——不是惯用手,握刀的时候需要多一分力道才能握稳。火属性的灵力注入刀身——火焰从头到尾亮了一截,然后熄了。

右手的石化还在向身体深处蔓延。他的灵力通道有一半被堵住了——调动灵力比正常人慢了一倍以上。以前能点亮整把刀的火力,现在只能亮一半。

但他不能站在旁边看。

第一只蛊虫从碎石下面钻了出来——灰色的甲壳在晨光下反光,六条腿撑着一只足足有巴掌大的虫身。它的口器在空气中抽搐——不是进食的动作,是感应。蛊虫用灵力嗅觉找猎物——它们盯上了最近的目标。

那个目标——是陆沉。

陆沉后退了一步。石化的右手拖在身后——右手不是累赘,右手是无感——蛊虫咬上去他不会觉得疼。但石化不等于无敌——石头被虫颚反复啃咬也会碎。碎的是他的肉身,损失的是不可恢复的部分。

虫跳起来的那一瞬间——陆沉的赤焰刀横劈了过去。

左手的刀砍中甲壳——火星溅开,刀刃在壳上刮出一道白痕,没有砍进去。火属性的克制是真实的——但力度不够。左手的力量只有右手的三成。

虫被打翻了一下——四腿朝天,挣扎了半息——然后翻过来,再次朝他扑来。

“陆沉——往后退!”秦执事一刀劈开了面前的两只蛊虫,筑基期灵力裹着刀气斩出去,把虫群逼退了半尺。但虫群不散——它们像潮水一样在前方堆积,一层叠一层。秦执事每一刀清出来的空间,都在下一秒被新的虫填满。

“它们在拖时间——”陆沉的声音沙哑,”秦执事——它们不是要打,是拖。证人——”

东侧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虫鸣——是人。女人的尖叫。很短,很尖——然后被什么断了。

陆沉的头皮一炸。

那是张婶——张大山的妻子。她不在证人名单上,但她住在排屋区。蛊虫不是只找证人——蛊虫找的是所有在那个区域内的人。

“陆沉!后面——”秦执事突然回头。

一道人影从虫群中穿过。

不是人——是人蛊。一个穿着矿工衣服的人形生物,但他的脸已经看不出人样了。眼眶里钻出三根虫触须,鼻孔里往外流着灰绿色的脓液。他的嘴张着——不是要说话——是从嘴里伸出了一根吸管状的口器。

他朝陆沉走来。不是跑——是走。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被他体内的灵力震碎。他的灵力感知比普通蛊虫强——他感赶到了陆沉体内的界脉残响。

人蛊偏爱有灵根的人。界脉灵根——哪怕是残响——对他们来说就像一盏灯。

陆沉的赤焰刀再次亮起。这一次他用了全力——调动所有能调动的灵力,把火属性注入刀身直到刀身微微发红。

人蛊扑过来的速度超出了他的判断。

那一拳——不是人手,是被蛊虫强化过的骨刺拳——砸在陆沉左肩,把他整个人打飞了出去。陆沉在空中转了半圈,石化的右手撞在废墟的砖墙上——砰的一声闷响,石面撞碎石,几块碎砖崩了下来。但他的身体没有往下滑——石化的右半身撞墙之后就停住了,像一块石头嵌进了墙体。

他靠着墙,喘了口气。左肩的疼痛非常剧烈——骨头没有被砸碎,但肌肉已经拉伤了。赤焰刀还在手里,刃尖上的火焰忽明忽灭。

人蛊再次逼近。

这一次——陆沉没有拔刀反击。他把左手按在了自己右手石化的表面上。

右手石化。无感。但石化的本质是什么?不是”坏了的身体”——是界脉碎片融入人体之后产生的副产物。石化的过程其实是界脉在人体内的另一种形态——把血肉质变成界脉矿物。这个过程是永久性的——不可逆——但矿物里封印着界脉灵力的残余。

右手石化的表面有一条裂纹——从腕部到肘部,是刚才撞击在砖墙上撞出来的。裂纹的缝隙里,渗出了一丝非常暗的、像熔岩一样缓慢流动的红光。

那是界脉灵根燃烧之后的最后的余烬。

陆沉把左手按在裂纹上——不是止血——是把那一点点余烬往前引。引到石化的表面——引到赤焰刀的刀刃上。

刀亮了。

不是火属性灵力的红——是界脉余烬的那种暗金色的、像岩浆一样稠密的亮。那道光芒从裂纹里流出来,顺着他的左手流到刀刃上,在刀身上凝成了一道细线。

人蛊的骨刺拳再次砸下来。

陆沉挥刀。这一次——刀砍进骨刺里,像砍进软化的蜡——不是砍断了,是切进了蛊虫强化过的骨骼。暗金色的余烬沿着骨刺往上蔓延——人蛊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他那张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个表情。

不是疼痛。是恐惧。

人蛊怕界脉。不是怕火——是怕界脉本身的矿物属性对蛊虫的压制。蛊虫生于天地之间的污秽灵力——界脉是大地灵脉的分支。地脉对虫类有天然的克制。

但余烬太少——能烧的时间太短。

人蛊退了一步——又进一步。它不敢直接攻击,但它也不撤退。它在等——等陆沉刀上那一道暗金色的细线烧完。

陆沉等不了。他把所有的余烬全部注入了刀身——然后一刀刺进了地面。

不是刺人蛊——是刺地。

暗金色的光没入地面,像一滴水滴进沙子——然后沿着土层向四周扩散。余烬波及到的碎石变烫了——不是被火烧的烫,是界脉矿物共鸣的物理反应。蛊虫群在这一圈余烬范围内开始混乱——一部分虫被直接烤焦蜷缩,一部分虫掉头往后钻。虫群被切割开了一个缺口。

但也只是一个缺口。

余烬只撑了三息。三息之后,刀光暗了。赤焰刀重回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冷。陆沉靠在墙上,左手握着刀柄,身体在往下滑。

“秦执事——现在——”

秦执事理解了那个缺口。他带着两个弟子冲进虫群的缺口,直扑矿务局大门——不是要冲进去抓厉青岩——是要封锁。他把令牌按在门框上,注入灵力——令牌上浮现出一道法阵纹路,在门框上蔓延开来,形成了一道封禁屏障。

“封住了——”他的声音带着重喘,”暂时性的——只能封一刻钟的工夫。”

陆沉靠着墙,慢慢往下滑直到坐在碎石里。

一刻钟。甲级增援要两个时辰。这一刻钟对两个时辰来说,只是把死亡往后推了一点点。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晨光终于照过了废墟的边缘,开始照亮矿务局的白墙。

残响还在震。非常微弱——但还在。

他紧紧握住了那块彻底凉透的玉佩。

(第九十三章完)

📖 正版连载:https://novel.hbjllaw.cn
作者原创·转载请联系 微信号:LS_WangX
交流QQ群:763742538

— 分享本章 —
读者交流群
群号:763742538 点击复制群号,打开QQ搜索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