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一幕终结

新住处的那面光墙在第三天早晨停了一次。

不是停了——是慢了。陆沉坐在石案边,左手食指停在石案划痕的最后一段上。光膜从墙面上滑过的速度慢了一成——七息循环变成七点五息。半息的差距,肉眼看不出来。但灵踪能测到,因为光墙的灵力来源不是省院的禁制核心——是一种来自地底的低频输送,每慢半息,说明地底的灵力输送量减少了半成。

白无垢在降低禁制层的灵力供应。

不是故障。是准备。省院大比的灵力监控全开需要地底禁制核心把灵力从禁制层转移到擂台系统——禁制层减压,擂台升压。这个调整在三天前就开始了,每天减少半成。三天后省院大比开始的那一刻,禁制层的灵力会降到最低点——光墙会停,铁门灵锁会松,地底的禁制和封锁会进入休眠期。

也就是说,大比那天,后山禁制层会是空的。

陆沉在石案上划了第二道线。右手石壳划的——和左手的划痕平行,间距和一个六角形的边长一样。然后他划了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五条线在石案上围出一个暗金色石壳粉末的正五边形。他的右手石壳每划一条线都会磨损一丝——不多,指甲盖的千分之一,但累积起来,他已经把右手石壳第二指节的透明度磨大了一小圈。

陈清衍走进来的时候没敲门。不是忘了——铁门没锁,光墙停了四分之一个循环,铁门上的灵锁感应器没了灵力供应,门自然开了条缝。她侧身挤进来,手指在门缝里夹了一下——不是真的夹到,是本能,她太习惯锁着的门了,门一开反而不知道怎么进。

“两个消息。”她说,在石案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右手的空袖管在桌面上扫了一下——不是在撑桌子,是在把石壳粉末拂开。”好的和坏的。先听哪个。”

“坏的。”

“省院大比提前了一天。”陈清衍说。”不是三天后——是后天。省院今早发的急令——原定的三天休息期取消,明晚日落前所有参赛者名单封存。后天卯时开赛。”

陆沉的左手食指没有动。灵踪在丹田里扫了一遍——金丝网的密度没有变,但收缩的间距比昨天紧了。丹田在自动加压——不是他主动的,是种子母体感知到了大比提前后产生的应激反应。种子母体不在乎地点,不在乎风险。它在乎的是”什么时候可以破土”。

“好的呢。”

“我找到了禁制层的切换时序。”陈清衍从怀里抽出一张纸——不是省院的纸,是随手撕的、印着药材价格单的背面。纸上画了三行数字:禁制层灵力曲线的峰值/谷值时间表。”后山的禁制层在夜间有三个时辰的窗口——灵力供应切到擂台系统后,后山封锁禁制的灵力只剩日常供应的两成。两成的封锁力,你的右手石壳可以破。”

“后天什么时候。”

“辰时到未时是擂台系统全开期。禁制层最低点在巳时三刻——持续一刻钟。”陈清衍抬起头看她。”一刻钟够你从住处走到后山。如果跑的话——跑的话八分半。”

陆沉没有说话。他的左手五根手指在石案上轮流放平又抬起——从食指到小指,每根半息,像在数一个倒计时。右手石壳没法做这个动作——手指全石化了,每一根都硬直着,不能弯。

“苏问道呢。”

“没找到她。”陈清衍说。”昨晚她到外门修炼堂待了一夜——内门冠军有独立修炼室,她没用那个。她去了外门最普通的一间,还在墙上刻了东西。”

“刻了什么。”

“一个菱形。四条线。”

陆沉的右手放在石案边缘,石壳在窗口透进来的晨光里反射出一层暗灰色。第二指节的骨线交叉口——那个菱形的中心点,在光里微微亮了一下。

“她在等我。”

“等你什么。”

“等她该做的事做完。”陆沉站起来。右腿的拖弧比昨天深了一些——不是恶化,是隔膜金线扩散后,右腿石壳与皮肤之间的贴合面减少了,每一脚落地时右腿需要的代偿变多了。”我去后山看一趟。”

“现在去?”

“现在不去的话。”他走到门口,右脚跨过门槛——右膝不弯,整条腿像一根铁棍一样从一个高度落到地面。”后天就要跑了。一个跑之前不看路的人,跑不远。”


后山在省院西北角。

陆沉穿过修炼堂和药材库之间的通道时,灵踪扫到了两件事:第一,药材库的铁门锁换了——从原来的铁锁换成了一种带着三层灵力封印的新锁。第二,药材库门口的脚印不对——不是省院弟子的脚印,是赤脚。一只。右脚。脚掌比成年男性窄半寸,但脚趾的印记很深——说明这个人的体重不轻,至少不比他轻。一个体重不轻但脚窄的人。

他把这个信息留在灵踪的存档层里。不急着用,但不该忘。

后山入口是一道铁栅栏。不是普通铁——铁条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蓝色的锈,不是自然锈蚀,是禁制灵力的残留。陆沉的右手握住铁栅栏的横杆——石壳碰到锈的瞬间,锈面在他掌心下裂开了。

不是用力。是共鸣——石壳内侧运转的灵力回路和铁栅栏的禁制残留产生了同频共振。禁制灵力在锈层下被激活了一刹那,从铁条表面跳出一串极短的蓝光——然后灭了。

禁制灵力的残留比他预想的更低。

他把右手收回来。石壳掌心沾了一层灰蓝色铁锈。他左手抹了一下——铁锈不掉。不是黏上了,是铁锈里的禁制灵力被石壳的暗金隔膜吸附了。隔膜金线在铁锈接触的位置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陆沉看着自己的掌心。灰蓝色铁锈在菱形的暗纹缝隙里凝成了一条细线,和当天白无垢指尖焦黑的金线刚好平行——一条暗金,一条灰蓝。两条线不交叉,各自沿着一条独立的路径在石壳表面延伸。

他转身往回走。

后山的路已经看完了——铁栅栏的禁制残留已经降到不设防水平,隔膜能吸禁制锈。后天巳时三刻,从住处到后山,八分半。

回去的路上他碰到了林晚。

林晚站在新住处门外的走廊里。她不是站着的——是蹲着的。蹲在铁门左侧的墙角,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摸。像在找什么东西,但不是——她的目光是散的,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没有焦点。

“你在干什么。”

“找脉搏。”林晚说,没有抬头。”这面铁壁有脉搏。”

陆沉蹲下来——右膝不能弯,他只能左膝先下,右腿伸直,然后慢慢把重心落下去。蹲下去之后他的右耳离地面更近了——右耳听力退化的那个缺口在低频段,而林晚的手指贴着的那个位置,铁壁表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石头会动——是铁壁后面的什么东西在动。每隔四息左右一次,幅度不大,接近一个成年人的脉搏。

不是心跳。是灵力泵。

“省院地底有东西。”林晚说,把手从铁壁上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像心脏一样。”

陆沉没有接话。灵踪已经往下送了——穿过铁壁、光墙下层、铸铁层、灰浆层。在灰浆层下面大约三丈深的地方,灵踪碰到了一个低频源。频率和他丹田种子母体的下行主根一样——界脉频率。

省院地底三丈深处,有一颗和他丹田里一模一样的脉跳。

陆沉站起来——右手石壳扶了一下铁壁,石壳和铁壁之间夹着一层灰蓝色铁锈,铁锈在接触点无声地碎成了粉末。

他没有告诉林晚他感觉到了什么。因为他还不确定那句话怎么组织——不是语法上的不确定,是内容上的不确定:省院的地下,有一颗和他丹田同频的心跳。

后天卯时。省院大比。

他把这个时间刻在灵踪的存档层里——和林晚的铁壁脉搏、药材库的赤脚印、铁栅栏的禁制锈放在一起。

回到住处时,陈清衍还坐在石案边。她在光墙上写东西——不是用笔,是指甲刻的。光膜被她的指甲划出一道浅痕,灵力从划痕的位置往两边挤压,在墙面上形成一行字。

“后山禁制空窗在巳时三刻。落点在一棵界柳树下——那棵树的根系能盖住灵力外泄。”

陆沉在石案的边缘站了一息。然后坐下来。

“林晚找到的东西,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陈清衍把手指从光墙上收回来。墙上的那行字慢慢消失——灵力被光膜重新吸收,三息后墙面上什么都没有。”她比你想象中看得远。”

“还差什么。”

“一个人。”陈清衍说。”大比那天省院的筑基以上修士都会在擂台区——白无垢坐镇主擂台,两个化神护卫各守东西看台。剩下的唯一变数是那个在后山上走的人——苏问道说的那个。界脉灵力在身,丹田无温度。”

“你来拖住他。”

陈清衍看了她一眼。那不是惊讶的表情,不是拒绝的表情。是那种听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的人——她已经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句话会在这一刻说出来。

“好。”她说。

一个字。

陆沉把右手石壳平放在石案上。五条划痕围出的正五边形还在——石壳粉末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金色的淡光。第二指节的骨线交叉点,那小块透明度比三天前大了一圈——隔膜金线的扩散每天在继续,现在已经从锁骨上方向下延伸了四指宽。还剩不到三天,石壳的隔膜贴合面会减少三分之一。他只剩一次机会。

但他把右手收起来的时候,他没有看那条扩散的金线。他看的是灰蓝色铁锈铸进暗纹缝隙后的新纹路——一条暗金,一条灰蓝,两条平行的线。

筑基后天,不在省院。

后山的界柳树下。

(正文完)

📖 正版连载:https://novel.hbjllaw.cn
作者原创·转载请联系 微信号:LS_WangX
交流QQ群:763742538

— 分享本章 —
读者交流群
群号:763742538 点击复制群号,打开QQ搜索加入

Views: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