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第一次触
争论没有结果。
第四薄弱点上空的灵力潮汐又涨了一分，把那道还没收拢的裂隙顶得微微发白。陆沉站在传送阵外缘的石阶上，左耳里尽是典压低的嗓音——”雨季峰值……撑不到……”——右耳那半边，他听不见。
典立在裂缝右侧，一遍遍把同一个数字说给在场的人听。他全身找不出一件金属，连布扣都换成藤编的，衣摆贴着滚烫的石面微微翘起，像怕烫着似的。
林晚的蛊虫翅半张，在她肩头缓缓转向裂缝方向。
“它比方才——”苏问道话没说完。
地面先动了。
先是极细的一下，从陆沉脚下那级石阶震上来，顺着靴底蹿进右腿——右膝的石化让那震动只传到一半，剩下的闷在石壳里。紧接着，裂缝处炸开一道更亮的白光，几乎要撕破古城的夜。
地面龟裂的声音从左耳进来，左耳先到半拍。
白光是自右首炸开的，陆沉偏过头，用左眼扫过去——
第四薄弱点中央那道三指宽的裂隙，正像一道被撬开的嘴，从里往外吐着什么东西。
一团黑。
半透明的黑，像浓稠的墨凝成了有形的一块，从裂缝里一寸寸挤出来。它不是爬出来的，是被某种力量从界壁另一侧”推”出来的——边缘在光里泛着暗的青灰色，贴着石缝边缘蠕动，黏腻，湿滑，带着一股说不清是铁锈还是旧土的气味。
陆沉右脸无感。那团东西恰好从裂缝右侧探出半截，贴着空气滑过来时，他的右脸连风都没觉着——左脸上却被那股气味刺得发紧。
“别碰它！”典的声音猛地拔高，头一回没了那副摆数据的平稳，”界壁的异化物质——别用灵力去够！”
苏问道的剑已经半出鞘，剑鞘磨损处那一线银光在黑暗里一闪。她拇指扣着剑柄磨平的划痕，盯着那团黑，没动。
陆沉也没动。
他盯着那团胶质物，掌心的菱形纹路在暗里鼓了一下——四道脉线三明一暗，暗的那道突然亮了半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得微微发烫。
界盾。
这个念头落下来时，他还没弄明白界盾怎么用。种子核在他丹田深处一转，右行的脉线猛地一滞——比左行慢了整整一拍——紧接着一股力量从他左掌心涌出，在他与那团胶质物之间撑开一层泛着暗金的薄幕。
界盾。全书第一次，就这么仓促地亮了。
那团胶质物撞在界盾上。没有声响，没有灵光炸开——它像水撞上墙，贴着暗金的薄幕摊开、延展，然后被界盾的刃缘齐齐切成两半。
一半往传送阵的方向滚过去，一半朝着城外围墙蠕动。
两半都在动。
陆沉的右耳听不见。那两团东西爬过石面时发出的湿黏摩擦声，只从左半边灌进来，右半边是空荡荡的寂静——就像古城这一夜所有的声音都挤去了他左边。
他原地转了半圈，用左眼追那只朝围墙爬的。
“分开拦！”苏问道已经动了，剑光一闪截向传送阵那一半，”另一半交给——”
“我去。”是苏婉的声音，拄着竹节木杖，一瘸一拐却走得稳，”我对付不了，但能拖。给我人到城门。”
典想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的目光钉在那两半胶质物上，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三十年来的老数据：
“第一次渗透，实地确认。”
那半个往城墙爬的胶质物，速度不快，却从不停。
陆沉追着它绕过半座塌殿，左脚每次落下去都能感到石面温度骤降——那东西爬过的地方，热石头褪成冷铁灰，一条暗沉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它一直从他的右侧爬。
陆沉的右眼是死的。他只能靠左脚探出去、整个身子往左拧，才能让那团黏腻的轮廓落进左眼视野里。每拧一次，右肩的石壳就压着锁骨折出一道钝响，像旧胳膊被硬掰到不属于它的角度。
它又爬过一段塌墙。陆沉右手裹布下的掌心纹路烫得厉害——石壳在灼痛，从指尖沿着右肩往上烧，一路烧到耳根的灰膜边缘。
界盾再一次亮起来。
暗金光幕拦在那团胶质物前方，它撞上去，一分为二。两半各自落地，各自蠕动，各自朝不同方向散开——一半继续扑向围墙，一半扭头往塌殿深处钻。
陆沉左眸里暗金脉线透出来。
他退后半步，没追。胶质物在地上拆成两滩巴掌大的黑，每一滩都在动，每一滩都像没受过伤。
物理切割无效。
这个念头压下来时，右脸的灼痛已经钻到了牙根，右半边脸却还是死的——痛在石壳里闷成一团，找不到出口，只沿着右肩往上顶。左脸被夜风刺得发疼，右脸像隔了一层不存在的东西。
“回去。”陆沉开口，声音短而硬，”这东西杀不死，只能圈。”
他转身往回走，右手贴着身侧，指节在裹布下微微发抖。
传送阵那一半被苏问道封住了。三剑钉在四角，剑意织成一道透明的牢笼，把那团黑困在阵心——可它在笼子里照样蠕动，贴着剑意一点点胀。
收集者蹲在笼子边，兜帽低垂，界石义眼闭合的缝隙里渗出一点灰光。它用左手骨节粗的那根手指，隔着虚空描那团黑色的轮廓，描得很慢，像在给它称重。
“它会分裂。会增殖。”收集者说，语气平得吓人，”切开的每一块都是完整的。”
在场没人接话。
陆沉绕到裂缝正面——白光在右侧，他右眼只剩一团光感，辨不出形状，只好偏过头，用左眼去量那道裂隙的宽度。三指。还是三指，但那道白比方才粗了一圈，边缘像一枚被撬松的钉子，微微晃。
典已经走到了裂缝边。他低头看那半截还在往外渗的白光，良久，伸出空无一物的手，在空气里画了一道缓慢的曲线。
“三十年。”他说，”这条曲线我在纸上画了三十年。今天头一回，它活在我眼前。”
他顿了顿，像在想这话对不对，又补一句：
“你们可以不信我。总得信它。”
苏婉从城门那边折回来，拐杖在地上”哒——嗒”，跛得稳当：”那半个爪子爬圆了又团起来，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看着像……等。”
“等什么？”陈清衍站在人群最外，左手捏着腰间铜环。
“等裂缝够宽。”典的声音比方才更轻，”等更多的东西挤过来。”
裂缝那道白在石缝间脉动起来，一明，一暗，缓得像在呼吸。陆沉的石壳余痛未消，从指节一路闷到肩头。他把右手裹布紧了紧，没说话。
苏问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垂眼看他那截还缠着布条的右臂，布面靠腕处洇出一块暗色的灼痕。
“你的盾——”她开口，又停住。
“第一次用。”陆沉说。
苏问道静了两息。黑暗里，她嘴角动了一下，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第一次，就这样。行。”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裂缝那道白光又亮了一分。陆沉盯着它，左手掌心纹路在暗里烧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界壁另一侧，隔着三指的宽，一寸一寸地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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