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外门大比
卯时三刻，天光刚蒙蒙亮。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已经人头攒动。今日是外门大比的日子，数百名外门弟子齐聚于此，或摩拳擦掌，或忐忑不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陆沉站在报名处的长队末尾，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袖口遮住了右手手背——那里黑色的纹路又蔓延了一分，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缓缓蠕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缓缓移动的队伍，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急。”
他低声说了句。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他。
登记执事是个中年男人，面色倦怠，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漫不经心地问：”姓名，灵根品级。”
“陆沉，极劣灵根。”
执事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目光里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轻蔑。
“极劣灵根？”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戊字院的？你们戊字院今年没人了吗，派个极劣灵根来凑数？”
周围几声低低的哄笑。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执事，目光平静。
执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填表。”
他丢过来一张玉简。陆沉接过，将一缕灵气注入其中，将自己的信息刻入。
“下一个。”
执事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仿佛陆沉已经不存在了。
陆沉拿起玉简，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忽然感到胸口一热——那张贴在胸口的符纸突然发烫，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他微微低头，用眼神扫了一眼胸口的方向。
符纸在衣袍下微微发光，暗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有修士在用灵气感应他。
陆沉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演武场侧面的高台。那里搭着一座裁判席，坐着几位执事和长老。在最中间的位子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端着茶盏，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赵铁山。
看见陆沉的目光投来，赵铁山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的从容。
他放下茶盏，对身旁的周通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通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陆沉收回目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符纸的温度已经退去，但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表面，像一条冰冷的蛇贴着脊椎滑过。
不急。
抽签在辰时进行。
所有参赛弟子的名字被投入一个巨大的转盘法器中，转盘轰隆隆地转了三圈，才缓缓停下。执事从出口处取出两块玉简，高声念道：
“第一轮第一场——钱猛，对，陆沉。”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钱猛？甲字院的那个？”
“炼气三层，火灵根，据说已经把火球术练到了小成。”
“那家伙运气也太差了，第一轮就碰上甲字院的。”
“什么运气差，人家钱猛才是倒了霉了——跟一个极劣灵根打，赢了也不光彩。”
陆沉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
钱猛就站在不远处，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敞着胸襟，露出结实的胸膛，脸上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戾气。他听见抽签结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极劣灵根？”他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老子第一轮就轮个这种货色，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旁边几个人附和着笑了。
陆沉没有看他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右手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安静地伏在皮肤下，像一条沉睡的蛇。
演武场中央，方圆三十丈的石台。
第一轮第一场，陆沉对钱猛。
两人走上石台，相对而立。裁判是位中年执事，站在石台边缘，高声宣布规则：”比试以认输或跌出石台为结束，禁止致命攻击。开始！”
话音刚落，钱猛眼中凶光一闪。
他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
“火球术！”
一颗脸盆大小的火球从他掌心呼啸而出，热浪滚滚，空气都被烤得扭曲。火球划出一道圆弧，直奔陆沉面门。
速度快，角度刁。
甲字院弟子的水准，确实不是虚的。
但就在火球即将击中自己的那一瞬间，陆沉忽然感到右手微微一热——不是恶化的那种灼痛，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知。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火球的轨迹、速度、灵气的分布——所有这些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图景。他甚至能”感觉”到火球核心处灵气的流动方向。
界脉灵根。
这种感知来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消耗任何灵气。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陆沉侧身。
火球贴着他的衣角飞过，轰一声砸在他身后的石台上，炸开一圈火星。
钱猛愣了一下。
“躲过了？”他皱了皱眉，随即冷笑，”算你运气好。再来——火球术！”
第二颗火球。
陆沉再次侧身。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看火球的方向，只是微微偏头，火球擦着他的发梢飞过。
钱猛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
第三颗火球，仓促出手，角度更刁。
陆沉向左踏出一步，不疾不徐。火球从他右侧半尺处飞过，热浪烤焦了他几缕头发。
三颗火球，全部落空。
演武场边缘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他怎么每次都能躲开？”
“运气吧……”
“哪有这种运气，三颗火球全躲？”
钱猛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牙切齿地收回掌中残余的灵气，忽然大步冲了上来。
近身战。
他身高体壮，炼气三层的灵气灌注双臂，一拳砸向陆沉面门。拳风凌厉，带着火属性的灼热。
陆沉拔剑。
凡铁剑出鞘的声音很哑，像一块生锈的铁片被硬生生扯开。剑身灰暗，没有任何灵光，就是一柄最普通的铁剑。
钱猛看见那柄剑，更加不屑：”凡铁？你也配叫剑修？”
他左手探出，一柄灵刀出现在掌心——那是他的本命法器，刀身上刻着简单的火属性符文，灵光隐隐。
刀剑相交。
“铛！”
一声脆响。
陆沉的凡铁剑格住了灵刀的劈砍，但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钱猛的力量确实在他之上——炼气三层巅峰的肉身力量，加上火属性灵气的加持，一击之力足有数百斤。
但就在交击的瞬间，陆沉忽然感到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那是灵石淬体的效果——过去这段时间里，他用灵石反复淬炼身体，肉身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炼气三层应有的水准。
虎口的麻木感迅速消退。
手臂的稳定感回来了。
钱猛连续三刀，一刀比一刀重。每一刀都被凡铁剑挡下，剑身虽然哑暗，却异常坚韧——这柄剑陪他经历了无数战斗，早已经在血与火里淬炼过了。
三刀过后，钱猛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的力量优势正在被抵消。
对方的剑明明平平无奇，但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身体似乎……比他想象的要结实得多。三刀之后，他自己的手臂反而开始发酸，而对方的气息依然平稳。
“不可能……”他咬牙，”你一个极劣灵根，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陆沉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每一剑的角度都像提前算好了一样。凡铁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剑尖贴着钱猛灵刀的刀背滑过，直奔他右手手腕——这是他的战术，用最小的动作换取最大的效果。
钱猛急忙缩手，但剑尖还是擦过了他的手腕。
一道血线。
灵刀脱手，哐当一声掉在石台上。
陆沉上前一步，剑尖抵住了钱猛的咽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他出剑到灵刀脱手，不超过两息。
演武场一片死寂。
裁判执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陆沉胜！”
钱猛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咽喉处感受着剑尖的冰冷，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弯腰捡起灵刀，转身走下石台。
演武场边缘的低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钱猛输了？甲字院的输了？”
“极劣灵根赢了甲字院的？”
“你看见那一剑了吗？那个角度——”
“钱猛是不是放水了？”
“放什么水，你没看见他火球术用了三次？”
赵铁山坐在裁判席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茶水晃了晃。
周通就坐在他旁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赵执事，”周通淡淡地说，”看来你那位甲字院的弟子，成色也不过如此。”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笑了笑：”第一轮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夜幕降临。
戊字院安静下来。白天的喧嚣退去，只剩下夜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
陆沉回到自己的小院，刚推开门，就看见林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拎着一壶酒。
“回来了？”林晚抬了抬下巴，”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
“你今天那一剑。”林晚倒了一杯酒推过来，”很精彩。钱猛那家伙在甲字院横了两年，没人能在近身战里让他吃瘪。你做到了。”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酒。
“运气。”
“少来。”林晚嗤笑一声，”我虽然修为不如你，但眼睛还不瞎。那一剑的时机、角度、力道——不是运气，是真本事。”
“自学的。”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渐凉，竹林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
“明天第二轮，”林晚忽然说，”你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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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钱猛那种小心。”林晚的声音低了下来，”大比的赛制你看了吧？今天是第一轮，明天第二轮，后天第三轮。每一轮都是淘汰赛。”
“知道。”
“那你知道明天的对手是谁吗？”
陆沉抬了抬眼。
“孙文。”林晚说，”丁字院，炼气三层后期。孙执事的亲族。”
陆沉沉默了一瞬。
“孙执事……是赵铁山的人。”
这句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袖口遮住的地方，黑色纹路安安静静。
不急。
第二天一早，第二轮对战名单贴了出来。
陆沉的名字果然和孙文并列在一起。
孙文是个瘦高青年，面色阴鸷，眼神像一条蛇。他在名单前站了很久，回头看了陆沉一眼，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让陆沉想起了赵铁山。
就在陆沉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二轮，孙文。”
陆沉回头。陈清衍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白衣如雪，面如冠玉，干净得不像个修仙者。
“我知道。”陆沉说。
陈清衍点了点头，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赵铁山会想办法让你第二轮打得很惨。”
陆沉看着他。
“第三轮才是真正的局。”
说完这句话，陈清衍转身离开了。他的步伐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陆沉站在戊字院门口，看着陈清衍离开的背影。
忽然，界脉灵根传来一丝微弱的感知。
那感知极其微弱，像水面下的一缕暗流。但陆沉清晰地”感觉”到了——
陈清衍的灵气没有任何波动。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的身体里像一潭死水，平静得不正常。那种平静不是刻意收敛的结果，而是……本来就是这样。
筑基后期修士。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说的那句话却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第三轮才是真正的局。”
第二轮，孙文。
第三轮——
赵铁山要亲自上场？
（第048章 完）
——赵铁山果然在裁判席。胸口的符纸发烫，有人在窥探。第一轮轻松取胜，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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