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四强战·生死局
血擂台的地面是暗红色的。
不是石头本身的颜色，是千百年来浸透的血。晨光照在上面，像一层干涸的锈，踩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粗糙，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骨头上。
陆沉站在擂台西侧，右手垂在身侧。
那只手比昨天更冷了。灰色气息已经蔓延到手腕，在皮肤下形成细密的纹路，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他没有低头看，但界脉灵根的感知告诉他——代价在累积。
“四强战，第一场。”
周通执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陆沉，对孙文。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侧高台。
厉青岩坐在那里，一身玄色长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没有看周通，但周通的声音明显滞了一瞬。
“生死局。”周通终于说出那三个字，”不死不休。”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
外门大比从未有过生死局。这是临时改的规则，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敢质疑——因为厉青岩正坐在那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陆沉没有抬头看高台。
他的感知已经展开，三百丈内的一切灵气波动都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图景。观众席上，林晚的位置有一道紧张的灵气波动；东南角，许衡的气息平稳，却带着某种期待；更远处，有一道隐晦的波动，阴冷而陌生——破界人。
他们在观战。
“生死局？”孙文笑了。
他站在擂台东侧，一袭青衫，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那柄剑没有出鞘，但陆沉的界脉灵根已经感知到剑身内蕴藏的锋芒——本命飞剑，剑修温养多年的心血。
“正合我意。”孙文缓缓拔出长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龙吟声起。
那不是普通的法器，是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飞剑。剑身修长，通体泛着淡青色的光芒，像一泓秋水凝成的实体。
但更让陆沉在意的是孙文身上的灵气波动。
炼气四层。
不是情报中的炼气三层，是实打实的炼气四层。孙文隐藏了实力，而且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界脉灵根的感知，陆沉也无法看穿那层伪装。
“你似乎并不惊讶。”孙文横剑于胸，目光如剑锋般锐利。
“为什么要惊讶？”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你本来就不是炼气三层。”
孙文瞳孔微缩。
高台上，厉青岩把玩的玉扳指停了一瞬。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陆沉身上，带着某种审视，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器物。
“有点意思。”厉青岩低声说，嘴角笑意更深。
“开始！”
周通的声音刚落，孙文就动了。
炼气四层的速度比三层快了不止一筹。青衫掠影，孙文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本命飞剑划出一道青色弧光，直取陆沉咽喉。
这一剑很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陆沉没有躲。
他右手抬起，挡在身前。
“找死！”孙文冷笑。
飞剑斩在陆沉右手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陆沉身形暴退，右臂衣袖被剑气撕裂，露出手臂上细密的灰色纹路。
但那柄飞剑，没能斩断他的手。
孙文愣住了。
他的本命飞剑，锋利足以斩断精铁，竟然没能斩断一只肉掌？
“你的手……”孙文目光落在陆沉右臂上，那些灰色纹路正在蠕动，像活物一般。
“继续。”陆沉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还有六剑。”
“什么？”
“我说，你还有六剑的机会。”陆沉站定，右手垂落，灰色气息在皮肤下流转，”六剑之后，你就没机会了。”
孙文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飞剑再起。
这一次，剑势更急。青色剑芒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陆沉不断后退，右手偶尔抬起格挡，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串火花。
三剑。
四剑。
五剑。
陆沉已经退到擂台边缘，背后就是血红色的围栏。他的右手上布满细密的剑痕，但没有血——那些伤口处只有灰色的气息在流转，像某种活物在修复损伤。
代价在累积。
他能感觉到，右手的冰冷正在向小臂蔓延。界脉灵根的感知告诉他，如果再拖下去，代价会超出控制。
但他在等。
界脉灵根已经捕捉到飞剑与孙文之间的灵气联系——那是一条细若游丝的线，从孙文丹田延伸至剑身，是剑修操控飞剑的根本。
只要切断那条线……
“第六剑。”陆沉低声说。
孙文怒喝，飞剑全力斩下。这一剑凝聚了他炼气四层的全部修为，剑芒暴涨三尺，像一道青色闪电劈向陆沉头顶。
就是现在！
陆沉右手猛然抬起，不是格挡，而是抓向飞剑。
“疯了！”观众席上有人惊呼。
用手抓本命飞剑？这是找死！
但陆沉的手掌在接触飞剑的瞬间，灰色光芒暴涨。界脉灵根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不是硬碰硬，而是精准地切入飞剑与孙文之间的灵气联系——
断流！
那一刹那，孙文感觉到与本命飞剑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
就像心脏被人攥住，又猛然松开。飞剑上的青色光芒瞬间黯淡，剑身颤抖着，像一条失去主人的蛇。
“不可能！”孙文脸色惨白。
陆沉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左手成拳，直直轰向孙文丹田。这一拳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孙文仓促间抬手格挡，但失去飞剑的剑修，就像失去獠牙的狼。
砰！
拳掌相交，孙文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陆沉跟进，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都精准地轰在孙文灵气运转的节点上，让他无法凝聚有效的反击。
这是断流的后续——切断联系之后，是连绵不绝的压制。
孙文再退，已经退到擂台中央。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灰败。
“你……你这是什么邪术？”他咬牙问道。
陆沉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灰色气息已经蔓延到手腕以上，在小臂上形成一片细密的纹路。那只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长在身上。
代价。
每一次使用界脉灵根，都要付出代价。这一次，是右手的进一步恶化。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孙文虽然受伤，但炼气四层的修为还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双手开始结印——没有飞剑，剑修还有剑诀。
“你以为，没有飞剑我就输了？”孙文冷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剑修！”
他双手合十，周身灵气疯狂涌动。
一道青色剑气从他掌心凝聚，虽然不如本命飞剑锋利，但胜在灵活多变。剑气分化成三道，从不同角度刺向陆沉。
陆沉侧身，避开第一道剑气。
第二道剑气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撕裂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三道剑气——
陆沉右手抬起，灰色光芒再次闪现。剑气斩在手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被灰色气息吞噬，消散于无形。
“又是那只手！”孙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看不懂陆沉的能力。那只手明明已经伤痕累累，为什么还能挡下攻击？那些灰色的气息是什么？为什么能切断他与本命飞剑的联系？
太多的疑问，但没有人给他答案。
陆沉已经欺近，左手再次成拳，轰向孙文胸口。
孙文仓促间凝聚剑气格挡，但剑气在接触陆沉拳头的瞬间，被灰色气息侵蚀，消散大半。剩余的力道轰在孙文身上，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够了。”
高台上，厉青岩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带着某种威压，像一座山压在众人心头。
周通执事脸色微变：”厉师兄，这……”
“我说，够了。”厉青岩缓缓站起身，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擂台上空。筑基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下，整个擂台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沉感觉身上像压了一座山。
每一寸骨骼都在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炼气三层与筑基期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他没有跪。
右手上的灰色气息在威压下反而活跃起来，像被激怒的野兽，在皮肤下疯狂流转。界脉灵根自动护主，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屏障，勉强抵挡着威压的侵袭。
“使用邪术，违规。”厉青岩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规则里，没有禁止界脉灵根。”陆沉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
厉青岩嘴角微微上扬。
“规则？”他轻笑一声，”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他缓缓落下，站在擂台中央，距离陆沉只有三丈。筑基期的威压更加浓烈，像实质般挤压着陆沉的每一寸身体。
“小小年纪，手段倒是狠辣。”厉青岩打量着陆沉，目光在他右手上停留了一瞬，”这界脉灵根……是谁教你的？”
陆沉没有回答。
他在观察，在感知，在寻找生机。
厉青岩的威压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界脉灵根的感知告诉他，那股威压中有一丝不协调——像是刻意压制着什么，又像是被什么牵制着。
噬灵蛊。
陆沉想起了许衡的话。厉青岩体内有噬灵蛊，那蛊虫在吞噬他的修为，也在影响他的灵气运转。
这是破绽。
但现在的陆沉，还无法利用这个破绽。炼气三层对筑基期，差距太大了。
“不说是吗？”厉青岩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伸出手，抓向陆沉的肩膀。
那只手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但陆沉知道，如果被抓住，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右手上的灰色气息疯狂涌动。
界脉灵根在咆哮，在挣扎，在自动护主。灰色光芒从掌心涌出，与厉青岩的手掌对撞——
轰！
两股力量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厉青岩的手掌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竟然能挡住他一击。
虽然只是随手一击，但这已经足够惊人。
“有意思。”厉青岩收回手，眼中的玩味变成了凝重，”真的很有意思。”
他转身，走向高台。
“这场比试，孙文胜。”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陆沉使用邪术，取消资格，押入刑堂候审。”
周通执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两名执法弟子走上擂台，一左一右架住陆沉。
陆沉没有反抗。
他知道，现在反抗是找死。厉青岩已经盯上了他，任何过激的举动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他也没有绝望。
在被架下擂台的那一刻，他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陈清衍，守界人，正在向演武场赶来。
还有机会。
“不急。”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右手上的灰色气息缓缓平息，但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小臂，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代价在累积。
但活着，就有希望。
（第05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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