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天玄宗
从青芒山脉到天玄宗，走了三天。
陆沉跟在陈清衍身后，一路无话。
他试过几次开口，问些关于天玄宗的事——宗门多大？外门有多少人？修炼从哪一步开始？
陈清衍每次都只是笑一笑，说：”到了就知道了。”
于是陆沉就不问了。
他低头走路，观察。
陈清衍走路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但他的脚步落点极其精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是修士的”步法”。
陆沉记下了这个细节。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陈清衍带着他走山路，翻过三座岭，蹚过两条河，最后在第四天的清晨，登上了一座高峰的半山腰。
然后陆沉看见了天玄宗。
他以为自己见过世面了。
矿场里的灰袍修士，他能认出每个人的境界。村里的三叔说过，修士都是仙人，脚踏飞剑，移山填海。
但那些都是听来的。
眼前这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山峰被削平了顶，上面建着一片连绵的宫殿群。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光。山峰之间有索桥相连，细细的，像蛛丝，但上面有人行走——修士们踩着那些细桥，如履平地。
更高处的山顶上，有一座更高的塔。塔有九层，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铜铃，风一吹，铃声传出去很远。
灵气。
陆沉忽然感觉到了。
不是用鼻子闻到的，也不是用皮肤感觉到的——是一种从骨头里泛出来的……充盈感。
像渴了三天的人突然喝到了水。
他的身体在渴望那种感觉。
“感觉到了？”陈清衍回头看他，笑了笑，”那就是灵气。天玄宗建在灵脉之上，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
陆沉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失去知觉的右手——忽然跳了一下。
像被电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还是一动不动，但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热。
界石碎片。
它在反应。
“走吧。”陈清衍继续往前走，”先去报到。”
天玄宗的外门，比陆沉想象的大得多。
一片巨大的广场，铺着青灰色的石板，能容纳上万人。广场周围是一排排整齐的石屋——那是外门弟子的住所，每间住四人，条件比矿坑好不了多少。
但这里的空气是甜的。
陆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种充盈感更明显了。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沉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穿着灰色的外门弟子服，腰间挂着一块木牌——那是外门弟子的身份牌。
“我叫王小胖。”少年咧嘴一笑，”你呢？”
“陆沉。”
“哪来的？”
“青芒山脉。”
“哦——矿区的！”王小胖眼睛一亮，”我听说矿区出事了，有个矿塌了——”
“嗯。”陆沉打断他，”塌了。”
王小胖识趣地没有再问。
“你也是今天来的？”他问。
“嗯。”
“那咱们可能分一个屋！”王小胖很兴奋，”我来了两个月了，还是炼气一层，估计要被淘汰了——你呢？你什么灵根？”
陆沉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王小胖瞪大眼睛，”你没测过？”
“测过。”陆沉说，”极劣灵根。”
王小胖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不是鄙视，不是嫌弃，是一种……怜悯。
“哦。”王小胖挠了挠头，”那……那你挺不容易的。极劣灵根也能进外门，你肯定有过人之处——”
“王小胖！”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广场那头传过来。
一个高大的少年走过来，大约十六七岁，穿着灰衣，但腰间挂的不是木牌，而是一块铁牌——那是外门弟子中表现优异者的标志。
“赵铁山。”王小胖的脸色变了，声音压得很低，”他……他欺负人。”
赵铁山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陆沉一眼。
“新来的？”
“是。”陆沉平静地说。
“叫什么？”
“陆沉。”
“哪来的？”
“青芒山脉。”
赵铁山冷笑了一声。
“极劣灵根，也配来天玄宗？”他的声音很大，附近好几个外门弟子都转过头来看，”谁收的你？”
陆沉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赵铁山上前一步，胸口几乎顶到陆沉的鼻子，”聋了？”
陆沉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赵师兄。”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是聋了。我是在想，师兄这么关心我的灵根，是不是自己的灵根也不太好？”
赵铁山的脸色瞬间涨红了。
“你——！”
他抬手就要打——
“住手。”
陈清衍的声音从广场对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铁山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见陈清衍缓步走来，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但眼神——
冷得像冰。
“外门弟子，不得私斗。”陈清衍说，”赵铁山，你是第几批入的外门？”
“第……第七批。”赵铁山的声音小了很多。
“第七批，炼气三层。”陈清衍点点头，”不错。但你还差得远。”
他看了赵铁山一眼，转身对陆沉说：”走吧，我带你去办身份牌。”
陆沉跟上去。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铁山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盯着他的背影，像要把他刻进脑子里。
陆沉转过头，继续跟着陈清衍走。
“那个人，”他忽然说，”赵铁山——他的灵根很好？”
“火灵根，四品。”陈清衍说，”在外门算不错的。”
“那他为什么针对我？”
“因为你说了那句话。”陈清衍笑了，”‘是不是自己的灵根也不太好’——你戳到了他的痛处。他虽然是四品火灵根，但他是凡人出身，家里没有任何背景。在外门，这种人最怕被人看不起。”
“所以我提到了他的痛处。”
“对。”陈清衍点头，”你很会观察人。”
陆沉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的热感消失了。
但那种”跳了一下”的感觉，他还记得。
界石碎片——
它在天玄宗里，反应更强烈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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