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准备火阵

工具棚里摊开了一张草图。

说是草图，其实更像矿道地图——陆沉用木炭在破木板上一笔一画地标注出仓库、地牢、地下培育场和通风道的位置。三条不同颜色的炭线代表三条撤离路线，箭头标注了守卫位置和换岗时间。每一个矿道拐角、每一段可作掩护的岩壁都被他用精炼的线条勾勒出来。

陈清衍看了半天，由衷地说了一句：”你不该当矿工。”

“那我该当什么？”

“行军布阵的将军。”

陆沉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用木炭在地牢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一个重重的、几乎穿透木板的圈。

“三个目标。”他说，”救林晚、炸仓库、摧毁地下培育场。同时进行。”

陈清衍的手指沿着三条炭线移动，像在推演一盘复杂的棋局。”引爆仓库放在第一步。爆炸声会吸引所有守卫前往仓库区——届时地牢和培育场的防御最薄弱。你趁乱救人。”

“苏婉负责外围接应和撤离路线，不进去。”陆沉摇头，”培育场在地下一丈五深处，火雷符的爆炸威力不能直接穿透土层——必须配合火属性阵法做定向引导。”

陈清衍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小字的纸，摊在木板旁边。字迹工整，像是抄了好几遍的清单。

“火阵需要七种材料。”他逐行点过去，”火雷符够了。朱砂我存了一些，够用。精铁矿粉可以在地面巡逻队那里’借’——”

“怎么借？”

“不是真的借。”陈清衍面不改色，”精铁矿粉是符文消耗品，仓库里多的是。苏婉有路子拿到。”

陆沉点头，目光沿着清单往下移动。

“赤熔砂。”他停住了。

陈清衍没接话。

“只有这东西麻烦。”他说，”赤熔砂只在高温火脉裂隙中形成——矿区深层确实有，但那段矿道三年前就废弃了。据说大面积塌方，矿主直接封了入口。”

“不是据说。”陆沉说，”是塌了。第四段和第五段的交接处，顶板断裂，埋了五个人。我亲眼看见的。”

陈清衍的呼吸顿了一拍。

“我认识那五个人。”陆沉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塌方后，矿主计算了挖掘成本——不值得。他放弃了那一段矿脉，把入口砌死了。”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那赤熔砂——”

“还有一条路。”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塌方堵死了主巷道，但通风井是通的。从通风井绕到火脉裂隙的后段，就能绕过塌方区。我十六岁的时候在那一段挖过半年——每一面岩壁的位置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

“路不好走，但能到。”

陈清衍没有多问，也站了起来。他把清单折好收进怀里，只说了一个字：”走。”

废弃矿道的入口藏在工具棚后方的一片乱石堆中。三年来，碎石和杂草已经覆盖了大半，如果不是陆沉指出来，陈清衍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条路。

陆沉掀开一块生了锈的铁皮，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被风化侵蚀成不规则的锯齿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岩石味，混合着矿尘和铁锈的气息。

“从这里下去，绕过塌方区，再走两百丈就到了火脉裂隙的入口。”陆沉侧身钻了进去，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跟紧我，手电筒低着照——别让光晃到外面去。”

陈清衍跟在他身后，弯腰钻进洞口。

矿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狭窄。有些地方只能匍匐爬行，头顶的岩壁低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陆沉的爬行姿势极其熟练——身体贴地、双手撑在两肘位置借力、脚尖蹬地推进，每一步都在无声中完成，像一条游走在岩石缝隙里的蛇。

他在黑暗中完全不依赖光线。

陈清衍注意到，陆沉没有使用照明工具——他单纯靠触觉和空间记忆在前进。每一步爬行之前，手指先探一遍前方的地面，确认没有松动的岩石或缝隙，然后身体才跟进。

这是矿工在黑暗巷道中养了十几年的本能。不靠眼睛看，靠身体记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空间忽然开阔了。

火脉裂隙到了。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地下裂缝，大约三丈宽，两丈高，两侧岩壁上裸露着暗红色的矿物——赤熔砂的矿脉像凝固的血管一样镶嵌在岩石中，在荧石的光芒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泽。裂隙深处有热气涌出，空气中充满了硫磺味。

陆沉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碎石屑。他环顾了一圈，像是在核对记忆中的画面。

“这一段没有被开采过。”

他走到最近的一面岩壁前，伸手摸了摸暗红色的矿物表面。温度比周围的岩石高出一截——火脉裂隙的地热让赤熔砂常年保持着温热。

“很多。”陈清衍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比我想象的多得多。这些够布置三个火阵还有剩。”

“那就装。”

两人开始采集。

陆沉用矿镐敲下大块的矿石，陈清衍负责筛选——只取纯度最高的核心部分。一个凿，一个拣，配合得像是多年搭档的矿工和分拣手。铁镐敲击岩壁的声音在裂隙中回荡，混着地底深处热风的呼呼声。

第三轮采集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陆沉的动作忽然停了。

镐尖悬在半空中。

“怎么？”

陆沉没有回答。他侧着耳朵，像是在捕捉什么——裂隙深处除了热风的声音之外，他似乎还听到了别的动静。

“你听到了吗？”

陈清衍也凝神听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他没听到什么异常。

陆沉放下矿镐，向裂隙深处走了几步。越往里走，热度越高，赤熔砂的分布也越密集——岩壁的颜色从暗红转向深褐，那是矿物纯度更高的标志。

但他没有停在那里。

他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前。

一道裂缝。不——不是自然的裂缝。

准确地说，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大约三尺宽、五尺高，从裂隙侧壁延伸出去，壁面整齐，有明显的工具切割痕迹——但不是矿工用的铁镐留下的。

通道壁面的切痕很锐利，边缘没有风化侵蚀的痕迹。这条通道是新开挖的——最多一两个月。

“这不是矿区开的。”陆沉回头说。

陈清衍走上前来，用指尖摸了摸切痕的边缘。他的表情从审慎变为凝重。

“符刀切割。”他说，”修炼者用的，至少灌注了筑基期的灵力。”

陈清衍眯起眼，向通道深处望去——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陆沉蹲下身，从通道口的地面上抓起一把浮土。土是干燥的，没有潮气——这说明通道另一端地势较高，空气流通良好。

“不知道通向哪里。”他把土拍掉，”但从风向判断，不是往矿区内部的——是往山体外侧走。”

他抬起头，与陈清衍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把话说完。但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先采集材料。行动完成后，再来看。”陈清衍最终打破了沉默。

陆沉点头。他默默地记下了通道口的位置——距离矿道入口一百七十三步，方位西北偏北，在火脉裂隙的最深处。

两人继续采集，直到麻袋里装满了赤熔砂矿石。

当他们背着沉重的矿石从废弃矿道里爬出来时，天色已经泛白了。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透过来，照在矿区的废石堆上，把一切染成灰濛濛的颜色。

工具棚里，苏婉等得脸色发青。

“你们去哪儿了？我找了一个时辰！”

“采了点材料。”陆沉把麻袋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怎么了？”

苏婉深吸一口气，把一块折好的羊皮纸拍在木箱上。

“厉青岩明天要走。”

工具棚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时候？”陈清衍问。

“明天傍晚——酉时末，戌时初。”苏婉的语速很快，显然是赶着来报信的，”他预约了矿区外的马车，说要往南边镇子走。但我去查过了——那方向根本就没有镇子。”

陆沉的呼吸放慢了半拍。戌时——和他们的计划时间完全重合。

“他去总坛复命。”陈清衍说。

“还有更坏的。”苏婉的嘴唇抿了一下，”我站在账房窗外，听到他和账房说话——他说在他走之前，把’不必要的东西’都处理干净。”

工具棚里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沉默。

“‘不必要的东西’。”陆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说的是人和账。”苏婉说。

陆沉垂下眼，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

“时间提前。”

陈清衍和苏婉同时看向他。

“酉时初开始部署，酉时三刻引爆仓库——厉青岩出发前的半个时辰。他听到爆炸声，会先确认货物安全，而不是赶路。这样我们多出一刻钟的窗口期。”

“你赌他不会走？”陈清衍问。

“我不赌。”陆沉弯下腰，从麻袋里取出一块赤熔砂矿石，在手里掂了掂。”仓库爆炸后，立刻引爆火阵。培育场的阵法与仓库蛊晶相连——只要火阵覆盖面积够大，连锁反应能摧毁地下三层的一切。”

“但里面还有人——那些矿工——”

“所以引爆前必须先把人救出来。”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婉觉得，这是这几天来他说得最重的一句话。

“培育场的笼锁我能开。通风道是通的。”陆沉说，”酉时，我先进去放人。苏婉姐在地面接应疏散。陈前辈负责引爆——等我的信号。”

“信号——”

“灵力波频敲击。三短一长。”

和他们在玉简实验中验证过的方法一样。

矿区的晨光透过工具棚的缝隙照进来，在灰尘中拉出一道道光柱。三人围在木箱前，没有再说话。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宣誓。只是一次沉默的确认——像矿工下井前检查头灯和绳索一样。知道下面是黑的，但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陆沉把赤熔砂放回麻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右臂。

石化纹路已经蔓延到小臂中段。他看到了，但没有低头去看。

“来得及。”

他说。

像在说服别人，也像在说服自己。

（第八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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