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风暴前夜
陈清衍在前面带路，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陆沉跟在他身后，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
身后的火光还在燃烧。整座矿山的轮廓被映成暗红色，像一个即将熄灭的炉膛。偶尔传来几声闷响——不知道是矿道继续崩塌的声音，还是火阵残余灵力爆炸的回响。
“去哪？”陆沉问。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陈清衍没有回头。他的语气很少这么紧。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绕过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在一处岩壁前停下来。陈清衍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一条几乎被藤蔓遮住的裂缝——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
“这是我早年挖的临时洞府。”他说着，先挤了进去。
陆沉跟进去。洞不大，六七步见方，靠墙堆着几个落了灰的木箱，墙角放着两盏油灯。陈清衍点燃一盏，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整间石室。
“坐。”
陆沉在石凳上坐下。右手的石化感从指尖一路延伸到锁骨——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重，就像习惯了自己的影子。
陈清衍没有坐。他站在油灯旁，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刚才那场火，比你想象的要严重。”
陆沉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火阵引爆的不只是仓库和培育场。”陈清衍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压着什么东西，”那条火脉裂隙——你知道的，我让你布阵的那条——它向下延伸到界核附近。阵法的冲击会不会引发界核震荡，我不知道。但从爆炸的规模来看……至少矿脉深层的地质结构已经松动了。”
“会塌？”
“已经在塌了。”陈清衍转过身来，”我下山的时候听到地下传来的声音——不是普通的矿道崩塌，是更深处的结构应力释放。如果界核受到波及，整座山脉的灵力场都会紊乱。到那时候，不只是矿山，方圆百里的灵脉都会被影响。”
陆沉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意思是——”
“我们的时间窗口压缩了。”陈清衍直视着他，”蛊卵还有不到三天孵化，但现在又多了一个威胁——界核不稳。如果它在蛊卵孵化之前就出问题，那一切都白费了。”
“界核是什么？”
陈清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不必知道。”
“又来这套。”陆沉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陈清衍听出了其中的不满。
“不是瞒着你。”陈清衍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是解释起来太费时间。你只需要知道——那座矿山底下，埋着的东西比你和我都重要。它不能出事。”
“那你还炸了它。”
陈清衍看着陆沉，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
“所以我说，比你想象的严重。”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油灯里的火焰跳了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厉青岩呢？”陆沉问。
“逃了。火阵引爆之前，我感觉到他的气息从矿区东侧消失了——应该是提前安排了撤离路线。他在这片矿山经营了十几年，不可能没有后手。”
“追得到吗？”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追不到。他走的是矿脉深处的暗脉道——那些通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用灵力追踪，也会被界核紊乱的气息干扰。”
陆沉没有追问。他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那下一步。”
“两个方向。”陈清衍伸出手指，”第一，稳住界核——我需要回一趟守界人联络点，取一些布阵材料。第二，在你留在矿区的这段时间里，盯住那些还没爆炸的点。”
“什么意思？”
“我们在仓库和培育场布了火阵，但厉青岩在整个矿区埋了多少蛊卵，我不确定。你感知能力强——去矿区的各个关键节点走一遍，感应地下蛊卵的灵力波动。找到了，标记下来，等我回来处理。”
“你多久回来？”
“最快两天，最慢三天。”
陆沉算了一下时间。和蛊卵孵化的倒计时差不多。
“好。”
陈清衍站起来，从墙角的一个木箱里翻出几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玉佩，一串铜钱大小的符牌，还有一卷泛黄的兽皮纸。
“玉佩是守界人之间的感应信物。如果遇到真正的危险，捏碎它，我能感应到——不管多远。”他把玉佩递过来，”符牌是简易的隔绝阵，藏身或者封闭气息用的，一共七枚，省着用。兽皮纸上是我整理的一些关于蛊卵的笔记，也许对你有用。”
陆沉接过来，一一收好。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说。”
“苏婉。她应该还在矿区附近。如果她看到火阵爆炸，会知道是你我干的。她能信任吗？”
陈清衍沉默了片刻。
“她是守界人外围眼线，但她的忠诚对象不是我，是情报本身。你可以告诉她部分真相，不要全盘托出。尤其是——”他顿了一下，”不要告诉她界核的事。”
“明白了。”
“那我走了。”陈清衍走到洞口，又回过头，”陆沉。”
“嗯。”
“不管发生什么，别做蠢事。”
“我尽量。”
陈清衍看了他一眼，从裂缝中侧身挤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石室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光。
陆沉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符牌装进衣袋里，展开那卷兽皮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而密集——陈清衍的手笔。前半部分是蛊虫的常见种类和习性介绍，后半部分画着几幅草图，标注了他在这片矿区发现的几种蛊卵分布和对应的灵力特征。
陆沉看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跳过。
看完之后，他把兽皮纸卷起来，吹灭了油灯，也从裂缝中挤出去。
外面的夜空比刚才暗了些——云层遮蔽了月光。山脚下的矿区还在冒烟，但火光已经弱了很多。
他站在岩壁外，望着那片废墟一样的地方。整座矿山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里，等待着什么。
他摸了摸左掌心的赤红印记——温热，微弱，像一个心跳。
“等着。”他轻声说。
然后朝矿区走去。
（第九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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