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挑衅
第三天了。
陆沉还是只能用左手结印，而且只能用三根手指。灵气入体的速度比正常人慢了十倍不止。
但他已经能稳定地感应到灵气了。
按照《天玄基础心法》的说法，当弟子能持续感应灵气并引导其进入丹田超过三个时辰不中断，就算踏入炼气一层。
陆沉算了算——
以他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二十天。
别人一天，他要二十天。
他没有叹气。叹气没用。
这天下午，他照例在炼气堂修炼。
炼气堂很大，能容纳五百人。但大多数弟子只在这里待两三个时辰，然后就三五成群地去饭堂、去操场、去外门的灵药园干活。只有陆沉，从早到晚，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不敢浪费时间。
右手残了，灵根极劣，没有任何人脉和资源——他唯一能拼的，就是比别人多练。
到第三天傍晚，炼气堂里只剩他一个人了。夕光从窗棂里斜照进来，照在他一动不动的身上，像照一块石头。
“喂。”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收回修炼状态，睁开眼。
赵铁山站在炼气堂的门口，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冷笑。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是矮胖子，绰号”冬瓜”，炼气二层；另一个高瘦，脸上有刀疤，叫”刘三”，也是炼气二层。
三个人一起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炼气堂里回荡。
“三天了，还没放弃？”赵铁山走到陆沉面前，居高临下，”我还以为你昨天就该卷铺盖走人了。”
陆沉站起来。
他比赵铁山矮半个头，肩膀也窄一圈。在赵铁山面前，他像一根竹竿旁边站着一块石磨。
“赵师兄。”他说，声音很平静，”有事？”
“有事。”赵铁山冷笑，”听说你三个月前，在矿区弄出好大的动静——什么怪墙、裂缝、异界生物——”
他顿了顿，笑容更冷了。
“你不会以为，靠这种噱头就能在天玄宗站稳脚跟吧？”
陆沉没有回答。
“我查过你了。”赵铁山踱了两步，像在欣赏一件破烂货，”凡人出身，矿工的儿子，极劣灵根——在天玄宗的历史上，像你这样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活不过外门三年。要么被淘汰，要么被——”
他瞥了一眼陆沉的右手。
“要么自己受不了，找个没人的地方，了断了。”
陆沉的眼神没有变。
“那就让我成为那百分之一。”他说。
赵铁山的脸色沉了下去。
“嘴硬。”他上前一步，气息压了出来——炼气三层的威压，对一个还没踏入炼气一层的人，几乎是碾压。
陆沉的衣角开始猎猎作响，头发也被气压吹得往后飘。整个炼气堂的空气像是变成了泥浆，把他往地下压。
但他站得很稳。
“你——”赵铁山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沉会跪下去。
炼气三层对凡人释放威压，从来没有站着的。之前的几个极劣灵根弟子，在他面前连一息都撑不住，直接趴在地上求饶。
但陆沉没有。
不是因为他能抗住威压——他抗不住。他的膝盖在发抖，他的骨头在吱嘎作响，他的丹田像被一块巨石压着，五脏六腑都被那股气压迫得像要碎裂——
但他站得很稳。
因为他不跪。
这个念头很简单，简单到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不跪。不是因为他有骨气——骨气一文不值。而是因为他跪过太多次了。
在矿场上，跪过灰袍修士。
在灵根测试时，跪过天玄宗的弟子。
每次跪下，他都记在心里。
他已经不想再跪了。
“赵师兄。”陆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嘴唇都咬出了血，但他还是说了，”你这么做，不合宗门规矩吧。”
赵铁山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是愤怒，是意外。
“规矩？”他冷笑了一声，收回威压，”外门弟子不得私斗——但我没动手啊。我只是……聊聊。”
陆沉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硬生生撑住了，只是退了半步。
汗从额头滚下来，滴在地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蹲下，没有趴下，只是站着，大口喘气。
“冬瓜”和”刘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一丝惊异。
赵铁山也看到了。
“有意思。”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陆沉，像重新认识这个人一样，”你倒是比那些废物硬气。”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说：”不过硬气也没用。外门每年淘汰百分之七十的弟子——你猜，你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他笑着走了。跟班们也跟着走了。
炼气堂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慢慢坐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合算。”他低声说。
赵铁山是炼气三层，他是炼气零层。正面硬刚，他连一招都接不住。刚才站住不跪，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如果赵铁山再压一息，他的膝盖一定会弯。
但他也发现了一件事。
赵铁山的威压——虽然很强——但也有破绽。
那破绽在……气息的衔接处。
赵铁山释放威压的时候，灵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在这个传输的过程中，有一个极短暂的断层——大约四分之一息的时间——灵气从丹田出发但还没到达经脉的那一刻，他的防御是空的。
就像一座水库开闸放水。水从水库到渠道，中间有一段空白——如果在这一段空白里丢一块石头进去，石头会畅通无阻地飞进水库中心。
陆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感觉到这个。
这不应该是一个凡人能感知到的东西。炼气三层的灵力气流，对凡人来说就像洪水一样——只能感觉到压力，不可能分辨出其中的细节。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界石碎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右手还是没有知觉。手指僵硬，垂在身侧，像一根多余的木头。
但指尖——指尖在微微发热。
那热度很微弱，像一粒快要熄灭的火星。但它确实在热。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和赵铁山释放威压的节奏——完全同步。
“它在帮我感知。”陆沉低声说。
界石碎片——或者说，融合进他右手的那块碎片——不是只能感应世界壁障。它还能感应灵气的流动。
因为灵气的流动，本质上也是一种”脉”。
界脉灵根——感知一切”脉”的力量。
陆沉握了握右手。
还是动不了。
但他笑了。
“赵铁山。”他低声说，声音很轻，”你刚才的威压——在第四息到第五息之间，灵气从丹田涌向膻中穴的那一刹那，你的左肩到脖颈之间，有三寸的空档。”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右手能动，那一击就够了。”
但他的右手不能动。
所以这个发现，暂时只是——一个秘密。
一个他藏在心里、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窗外，夕光消失了。天色暗了下来，炼气堂里一片漆黑。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陆沉在黑暗中坐着，左手结着简化的印，右手垂在身侧。
指尖的微热，慢慢消退了。
但那个”四分之一息”的破绽，他已经记住了。
一辈子都不会忘。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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