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张铁
陆沉开始闭关。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他的丹田在慢慢恢复，灵气从空荡荡的虚无，重新凝聚成一缕淡薄的雾气。
这十天，他谁都没见。
林晚每天会来戊字院送饭，但她不会打扰陆沉——只是把食盒放在门口，然后离开。她知道陆沉在恢复灵气，需要安静的环境。
铁莽也没有出现。
听说他被周通训斥之后，就一直在杂役院的深处躲着，没有出来丢人。陆沉打听到了一些零星的消息——铁莽到处跟人说”那个姓陆的是用卑鄙手段赢我的”，但没有人信。
因为没有人相信一个炼气一层能对一个炼气七层使用”卑鄙手段”。
“他是被那个废物用话激的——”铁莽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出来，”他就是故意激我，让我出手——”
但这些话，越传越像是借口。
“铁莽输了还赖账——”
“铁莽打不过炼气一层，还说人家用了卑鄙手段——”
“铁莽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这些声音，陆沉都听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修炼。
第十天，陆沉的丹田恢复了七成。
虽然还比不上全盛时期，但已经足够他日常修炼和应对突发情况了。他收拾了一下，推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张铁。
陆沉愣了一下。
“你——”
“等你呢。”张铁咧嘴一笑，”十天。”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出来？”
“我不知道。”张铁说，”我每天都来。今天第十天，终于等到你了。”
陆沉看着他。
张铁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鬓角也白了些许。矿区的日子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但他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
踏实，稳重，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进来吧。”陆沉侧身让他进了屋。
戊字院七号房很小，两个人坐在里面，已经有些拥挤了。张铁打量了一下四周，皱了皱眉。
“这地方——比我那屋还破。”
“你住哪？”
“庚字院，杂役的住处。”张铁说，”比你这儿还远，但地方大一点。”
“你来多久了？”
“两个月。”张铁说，”通过我叔的关系进来的。他在矿区的老关系，现在在天玄宗当一个管事。给了我一个采矿杂役的位子。”
陆沉点了点头。
“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我？”
“不只是找你。”张铁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矿区出事了。”
陆沉的眼神微微一变。
“什么事？”
“塌方之后，上面派了人来调查。说是调查，但——”张铁压低了声音，”他们在找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
“就是救你爹的那块。”张铁说，”官府的人说，那个矿区的塌方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破坏——他们要找那个’破坏者’。”
陆沉沉默了。
“他们找到了吗？”
“没有。”张铁说，”但他们知道那晚有人进入了矿区，还活着出来了。我叔说，官府的人画了影图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陆沉。
“你看。”
陆沉接过纸，展开。
上面画着一个人像——少年身形，瘦削的脸，右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
“……”
那是他。
“他们画的是我？”
“对。”张铁说，”但我不知道是你。我叔给我看这张图的时候，说’这个人可能和塌方有关，你认不认识’——我一看，就认出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右手。”张铁说，”你从小右手就有问题——不是残了，是不太灵活。画像上那个人右手的位置画得很奇怪——我猜是你。”
陆沉把纸叠起来，沉默了。
“你告诉别人了吗？”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没有。”张铁说，”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你要小心。”
陆沉点了点头。
“谢谢你。”
张铁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一件事。”他说，”关于那个铁莽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你也听说了？”
“整个外门都在传。”张铁说，”有人说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有人说你是用了什么邪术——还有人说，你其实是内门某个大人物的私生子，被陈执事藏在外门。”
“……”陆沉无言以对。
“这些传言，对你不利。”张铁说，”铁莽被你打败之后，一直在到处说你的坏话。他说你是’用邪术取胜的废物’，还说——”
张铁顿了顿。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他师父会替他出头的。”
陆沉的眼神变了。
铁莽的师父——孙执事的弟子。
“所以，”陆沉低声说，”铁莽会把这件事闹大。”
“不只是闹大。”张铁说，”我听到一个消息——孙执事最近在查一个人。那个人三个月前和矿区塌方有关，灵根特殊，修为不高，但能用一些’不可告人的手段’。”
“……”
“我怀疑，他查的就是你。”
陆沉沉默了。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陈清衍说过，孙执事对陆沉的灵根感兴趣。现在铁莽被打败了，孙执事更有理由把这件事闹大——要借铁莽的手，查清楚陆沉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要小心。”张铁说，”如果孙执事真的盯上你了——会很麻烦。”
“我知道。”陆沉说，”但我没有退路。”
“什么退路？”
“离开天玄宗。”陆沉说，”如果我离开，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但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下。
“因为陈执事。”
张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陈执事救了我的命。他把我带进天玄宗，告诉我这里有我能走的一条路。”陆沉说，”我不能忘恩负义。”
张铁沉默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等。”陆沉说，”等他们来找我。”
“等他们来找你？那不是——”
“让他们来。”陆沉打断他，”他们来了，我才能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知道了想要什么，才能想办法应对。”
张铁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变了。”他说。
“变了？”
“三个月前，你不是这样的。”张铁说，”你以前——话更少，更沉默，更——”
他停顿了一下。
“更像个普通人。”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现在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动。”张铁说，”不是那种傻傻的动，是那种——在计算什么的动。你在算每个人说话的目的，在算每件事的后果。”
“是吗？”
“是。”张铁说，”你变得太多了。我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前，”他说，”我差点死在一个矿里。”
“……”
“如果那块石头没有发光，我和我爹都会死在那里。”
“所以——”
“所以我必须活下去。”陆沉说，”活下去的人，会变。”
张铁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
“你是我带大的。”他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变了，但不是坏事——你变得更厉害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你要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
“嗯。”
张铁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我进宗门之前，回了一趟矿村，看看你娘。”张铁说，”村子塌了那块之后，好多人都搬走了。我娘让我顺路去看看你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陆沉的眼睛微微一变。
“我到的时候，你娘正准备走。”张铁说，”她说她要去青芒镇，那边有亲戚能投奔。她让我转告你——别操心家里的事，好好修炼。你娘还说……”张铁想了想，”‘沉儿从小就倔，让他别亏待自己。'”
陆沉的眼眶微微发热。
“……好。”
张铁走了。
陆沉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阳光很暖，很亮，照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还是不能动。
但他知道——这里面藏着的力量，是他能走到今天的真正原因。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孙执事，铁莽，陈执事，守界人，破界人，界石碎片——”
“这些人，这些事——总有一天会全部交织在一起。”
“到那时候——”
他站起来。
“我必须活着站在风暴的中心。”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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