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矿难
矿场的入口已经变了模样。
白天那道沉默的石门此刻被人墙堵得水泄不通。矿工的家属挤成一团，哭声、喊声、骂声搅在一起，乱成一锅粥。有人试图冲过灰袍修士的封锁线，被一道灵力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都退后！”灰袍修士的声音裹着灵力，压过了所有人的喊叫，”丙号坑道正在抢修，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我男人在里面——！”
“我儿子——！”
“你们修士不讲理——！”
哭声更大了。
陆沉没有挤进人群。
他站在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
挤进去没用。灰袍修士不会让凡人靠近矿区。硬闯只会被震飞，白白受伤。
他得找另一条路。
丙号坑道有三个出口：主井口、副井口和废弃的通风竖井。主井口和副井口都在矿场里面，被修士封锁了。但通风竖井——
在矿场北面的山脊上，就是他傍晚去过的那个位置。
但那条竖井只通到丙号坑道的第二岔口。如果塌方发生在第三支脉最深处，从竖井进去要走很长一段路。
而且坑道塌了之后，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陆沉蹲在石头后面，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画坑道图。
主巷道三百丈，第一岔口往南通向主井口，第二岔口往北通向通风竖井。从第二岔口到第三支脉入口大约还有一百五十丈——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跟他讲过，丙号坑道第三支脉的尽头，有一面”怪墙”。
那面墙的石头和周围的岩石完全不同，颜色发灰，敲上去的声音空洞，像是后面还有空间。矿工们私下议论，说那面墙后面可能通着更深的矿脉，但监工的修士不让动——他们甚至在墙面上刻了禁制，禁止矿工靠近。
怪墙。禁制。塌方。
陆沉睁开眼。
如果塌方是从那面怪墙开始的——如果禁制失效了——
那坑道里可能不止是塌方。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绕过人群，沿着矿场外围的山路往北走。夜色很深，山路崎岖，他只能凭着记忆一步一步往上攀。
爬了大约一刻钟，他到了。
通风竖井的入口被一堆碎石和枯枝半掩着，如果不是知道位置，根本找不到。
陆沉扒开枯枝，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湿热的风从洞口涌出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还有一丝极淡的焦糊味。
坑道里着过火。
陆沉的心又沉了沉。
他没有犹豫，钻进了洞口。
竖井很窄，几乎只能贴着壁滑下去。他用脚蹬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下挪，双手摸着粗糙的岩石，感受着空气的温度。
越往下越热。
滑了大约五十丈，竖井拐了个弯，接上了丙号坑道的主巷道。
巷道里一片漆黑。
陆沉摸着墙壁往前走。坑道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话——没有水流声，没有落石声，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
走了大约五十丈，脚下开始出现碎石。
再走二十丈，碎石变成了大块的落石，把巷道堵了一半。
再走十丈——
巷道完全断了。
一面碎石堆成的墙壁挡在面前，从地面一直堆到顶，没有一丝缝隙。
陆沉伸手摸了摸碎石堆。石头还是热的。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碎石堆上。
什么都听不见。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他又贴了一会儿。
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爹——”他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巷道里回荡，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
没有人回应。
陆沉跪在碎石堆前，攥紧了拳头。
碎石堆后面就是第三支脉。父亲就在那后面——
要么活着，要么……
他不能撬开这面碎石墙。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但那块石头——
陆沉从怀里掏出界石碎片。
它在黑暗中发出极微弱的光，像一颗垂死的星。
陆沉盯着它，脑子里转着念头。
七年前，他碰到这块石头的瞬间看到了火海。刚才，他碰到了裂缝——世界的裂缝。
这块石头能感应到世界壁障。
那它能不能——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沉闭上眼，把界石碎片紧紧攥在手里，集中全部意志，去”感知”碎石墙后面的一切。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后——
微弱的震动。
碎石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落石，不是水。
是呼吸。
有人在呼吸！
陆沉猛地睁开眼。
“爹！”
他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在巷道里炸开，回声叠着回声——
碎石墙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笃。”
“笃笃。”
三下。
陆沉的眼眶一热。
那是父亲和他的暗号。
每次下矿，如果坑道里出了事，他们约定用敲击传信号。一下代表”在”，两下代表”有事”，三下代表”快来”。
三下。
父亲还活着。但他在求救。
陆沉站起来，用力推了推碎石墙——纹丝不动。
凡人的力量根本搬不开这些石头。
他必须去找人帮忙。
陆沉转身就走。走到巷道拐角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碎石墙的方向。
“爹，等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然后他跑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碎石墙后面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那双眼睛不属于他的父亲。
那双眼睛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深渊里的火。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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