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土地庙
土地庙在村后半里地的山坡上，孤零零地蹲在两棵老柏树中间。
庙不大，一间破屋子那么宽。瓦片缺了大半，露出下面腐烂的椽子。门早没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框。里面的土地公泥塑掉了半边脸，身上的彩漆剥落得像癞皮狗，胸前还被人用刀刻了个”灵”字——那是哪年测灵根没过的少年泄愤留的。
陆沉对这一切很熟悉。
小时候他常来这里玩。村里孩子不多，愿意跟他玩的更少——一个极劣灵根的矿工儿子，在别人眼里和废物没区别。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土地庙里对着泥塑发呆。
父亲找到这里的那天，是个雨天。
陆沉记得很清楚。他八岁，蹲在庙门口看雨帘，看见父亲一瘸一拐地从雨里走过来，浑身是泥，左腿拖在身后像一根坏掉的木头。
那是矿难后的第三天。父亲的腿刚能走，就来找他了。
“爹，你腿——”
“没事。”父亲蹲下来，把他拉进怀里。雨从破瓦缝里漏下来，打在两个人身上，但父亲抱得很紧。
“沉儿，爹给你看样东西。”
父亲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灰扑扑的，拇指大小，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但陆沉的手指碰到那块石头的瞬间——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火海。
无边无际的火海，烧得天都变成了红色。
热浪扑面而来，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鼻子在流血。母亲抱着他哭，父亲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那块石头被父亲重新藏了起来，藏在了土地公泥塑底座下面的石板底下。
“等你长大了再说。”父亲说。
七年了。陆沉再没碰过那块石头。
但他没忘。
此刻他站在土地庙门口，夜色已经完全吞没了山野。远处灵矿的浓烟还在升腾，隐隐有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村里已经乱了。
他跑过村子的时候，看见好多人往矿场方向跑。有女人的哭声，有孩子的喊声。丙号坑道塌了，矿工家属都疯了。
母亲——
陆沉停了一步。
他必须先来这里。
他知道那块石头不寻常。七年前那一瞬间的火海，不是幻觉。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块石头可能和灵矿——和坑道塌方——有关系。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它很强烈。
他走进庙里，跪到泥塑前，双手扣住底座边缘，用力一搬。
泥塑比他记忆中重了不少。底座和地面之间已经生了苔藓，黏得很紧。他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
“咔。”
底座松动了。
他搬开泥塑，露出下面的石板。石板一端翘起，他用手指抠住边缘，慢慢掀开。
石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坑，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块灰色的石头。
拇指大小，毫不起眼。七年的时光在它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没有灰尘，没有水渍，甚至连苔藓都不长在它附近。
陆沉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火海，没有热浪，没有鼻子流血。
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微凉，比普通石头略沉。
陆沉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他把石头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庙门。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刚走出去三步，他停住了。
因为他的手掌心在发烫。
不是错觉。石头正在变热——从微凉到温热，从温热到滚烫，速度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嘶——”
他下意识想扔掉，但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都松不开。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火海。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比夜色更深更浓。黑暗中有无数条裂缝，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有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金色的……每一条裂缝都像一个世界在呼吸。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找到了……”
那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无穷远的地方传来的，被无数层壁障过滤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是谁……”
陆沉想说”我是陆沉”，但他说不出来。他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在黑暗中悬浮，身不由己。
黑暗开始扭曲。
裂缝在扩大。
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把他往某条裂缝的方向拉——
“不！”
他用尽全力挣扎，意识猛地回笼，像从深水中破出水面。
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
石头不再滚烫了，恢复了微凉的温度，安静地躺在手边。
手掌心有一个浅浅的灼痕，像被什么东西烙了一下。
“……刚才那是……”
陆沉盯着自己的手掌，心跳如擂鼓。
七年前他看到的火海——现在他看到的是裂缝。无数条裂缝。
那些裂缝，是世界的裂缝？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灵矿为什么塌方？丙号坑道为什么被封？那道封禁阵纹——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灵矿深处，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条裂缝？
如果是——那塌方就不是意外。
陆沉站起来，把石头重新揣进怀里。
他得去矿场。
他得找到父亲。
石头还在怀里微微发热，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失控。仿佛它已经认出了他，正在慢慢适应。
陆沉摸了摸胸口那个微微发热的点，深吸一口气，往矿场方向跑去。
身后，土地庙里的泥塑土地公歪着半边脸，空洞的眼窝里映着远处灵矿的火光，像是在看着什么。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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