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碎石墙

陆沉再次钻进竖井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月亮被云遮了，矿场方向的天空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不是火光，是从地底透上来的另一种颜色。像烧红的铁，又像凝固的血。

他没有犹豫，直接往竖井深处滑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父亲，然后活着离开。

界石碎片贴在胸口，比体温略高，像一颗沉睡的心脏。他不确定这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场，但他有一种直觉——在这条路上，这块石头是他唯一的依靠。

竖井→主巷道→第二岔口→碎石墙。

他比第一次走的时候更快，也更稳。黑暗不再让他恐惧——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程度的暗。

到了碎石墙前，他停下来。

把耳朵贴在墙上。

呼吸声更清晰了。还是三下——笃、笃、笃。

父亲在等他。

但他也听到了别的东西。

碎石墙后面，除了父亲的呼吸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像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又像是某种液体在缓慢流动。

那股声音不是从父亲那边传来的——而是从更深处。

从碎石墙更后面的地方。

陆沉攥紧了界石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把石头从怀里掏出来，贴在碎石墙上。

石头立刻开始发热。

不是之前那种让他失控的灼烧，而是一种温和的、像是在回应的热度。仿佛它感应到了什么，正在努力去理解那堵墙后面的东西。

陆沉闭上眼，像在土地庙里那样，用意识去”触碰”石头的感知——

画面来了。

但不是清晰的画面。

是一片混沌。

他看见灰色的岩石，看见了坍塌的痕迹，看见了父亲蜷缩在角落里——然后这一切突然被撕开，裂缝从深处涌出，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另一侧推了过来。

那只手里握着一团暗红色的光。

那光在膨胀。

在撕裂周围的一切。

界石碎片剧烈震动起来。

陆沉的意识被弹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鼻子里流出了血。

但他没有擦。

因为他看见了更重要的事。

碎石墙的缝隙里，正在渗出一种淡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很稀薄，像是被稀释过的血水，但它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火的气息。

烬炎界的气息。

和他七年前看到的那片火海一模一样的气息。

界石碎片在他手里跳了一下，像是在警告他。

陆沉站起来，盯着那道淡红色的雾气。

雾气正在变浓。

而且它在扩散——从碎石墙的缝隙里向外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雾气接触到的地方，岩石开始变红、变软，像被火烤过一样。

“……不行。”陆沉低声说。

雾气再扩散下去，这堵碎石墙就会彻底崩塌——不是被人搬开的那种崩塌，而是被异界之火熔化。

到那时候，他就算救出父亲，也会被那道火雾吞没。

他必须在那之前行动。

陆沉环顾四周。巷道里散落着一些矿工的遗物——一个破旧的矿灯，几根断裂的撬棍，一卷沾满泥浆的麻绳。

他捡起那卷麻绳，又捡了一根撬棍。

撬棍有四尺长，铁头木柄，份量不轻。

陆沉把撬棍插进碎石墙最大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缝隙裂开了一点。

他又撬了一下。

又一点。

雾气越来越浓。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恐惧。他能感觉到那股火焰气息正在逼近，像一个无形的热浪，把他往后推。

撬到第五下的时候，缝隙足够大了。

陆沉侧身挤了进去。

碎石墙后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更小。这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空洞，头顶塌了一半，只剩一条窄窄的通道向更深处延伸。

父亲就蜷缩在角落里。

“爹！”

陆沉扑过去，单膝跪地，把父亲扶起来。

陆铁山的脸上全是血，右腿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动弹不得。他显然已经昏迷了很久，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得像纸。

但他还在呼吸。

陆沉用力推那块大石头——推不动。他的力气太小了，父亲的腿被压得很死。

“爹，我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更深处的东西，”爹，你能听见吗？”

陆铁山没有反应。

陆沉摸到父亲的手腕——还是温热的，但脉搏很弱。

他必须把那块石头挪开。

他四下看了看。那根撬棍还在，他捡起来，试着把撬棍的一头塞进大石头底下，找一个支点——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也不像任何陆沉听过的动物。它像是金属被扭曲时发出的尖啸，又像是风穿过狭窄裂缝时的呜咽。

但它的节奏很规律。

一长，两短。

那是呼吸的节奏。

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通道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淡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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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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