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断崖台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陆沉就起来了。
林晚还在隔壁房间里睡着，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起床边那把用了三个月的旧铁剑，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月光还没完全消散，天边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他往断崖台的方向走去。
断崖台在杂役院后山的深处，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走大约两刻钟，就能到达。
陆沉到的时候，铁莽已经在了。
铁莽站在断崖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身三尺七寸，通体漆黑，刀锋泛着寒光——那是一把中品灵器，在外门弟子里属于相当不错的装备。
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冬瓜”和”刘三”。
赵铁山的跟班。
陆沉站住了。
“铁师兄。”他慢慢走过去，”我还以为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比试。”
铁莽冷笑了一声。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他抬起下巴，”这可是断崖台，不是武斗场。在这里比试，没人会管。但——”
他的笑容变得阴沉。
“我得有人帮我看着，别让你跑了。”
陆沉的眼睛微微眯起。
“铁师兄怕我跑？”
“不是怕。”铁莽说，”是小心。陈执事的人——万一输了不认账，有人帮我盯着，省得麻烦。”
陆沉沉默了一下。
“那我输了呢？”
“输？”铁莽的笑声在清晨的山间回荡，”你输了我也不要你的灵石。”
“那要什么？”
铁莽走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你的右手。”
陆沉的眼神没有变。
“我的右手怎么了？”
“怎么了？”铁莽的笑容更冷了，”你每天用左手练剑，右手垂在身侧——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右手废了。我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陆沉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旧铁剑举起来。
“开始吧。”
铁莽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刀。
“小子，你有种。”
他迈出一步，灵气从丹田涌出——
炼气七层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断崖台。
陆沉的衣角被气压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没有退后，也没有躲避。他就那样站着，手里握着那把破旧的铁剑，看着铁莽。
“来吧。”他说。
铁莽的第一刀，砍向陆沉的肩膀。
速度不快，但力道极大——这一刀下去，就算是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也会被砍成重伤。
陆沉侧身，避开。
他的动作很慢——炼气一层对炼气七层，速度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他预判了这一刀的方向。
因为他看见了。
铁莽的灵气在出刀的瞬间，有一个极微弱的波动——从丹田涌出，经过经脉，灌入刀身。灵气在刀身里流动，催动刀锋向前。
这个流动的方向，就是刀锋的方向。
“我能看见。”陆沉在心里说。
界脉灵根的能力——感知灵气的流向。
他看见铁莽的灵气从丹田涌出来，经过右手臂，进入刀身，然后——
下一刀会砍向哪里？
陆沉闭上眼睛。
他不用看。他只要”感受”铁莽的灵气流动，就能知道下一刀的方向。
刀锋从左上方劈下来。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陆沉侧身，避开。
铁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的刀没有停。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刀刀凶险，刀刀致命。
但陆沉每一次都能提前躲开——不是因为他的速度快，而是因为他能提前知道刀锋的方向。
“这小子——”铁莽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反应不对。”
按照正常的逻辑，炼气一层面对炼气七层的攻击，应该手忙脚乱、节节败退。但陆沉不是——他每一次都刚好避开，像是能”看见”刀锋一样。
“他在作弊？”铁莽想。
但他看不出来陆沉用了什么手段。没有符箓，没有阵法，也没有任何外力的痕迹。他只是——躲。
铁莽的眼神变了。
“小子，你用了什么障眼法？”
陆沉没有回答。他继续躲。
但他也知道——他躲不了多久。
铁莽是炼气七层，灵气比他多得多。铁莽可以连续砍一百刀、一千刀，都不会累。但陆沉——
他的灵气只够躲二十次。
“必须在二十次之内，找到破绽。”
陆沉开始寻找。
他用界脉灵根的能力，扫描铁莽的灵气流动——
第一刀：从左上到右下，灵气从丹田到右手臂，刀身有轻微的下沉。
第二刀：从右上到左下，灵气在右手臂有轻微的停顿，然后加速——加速点在右肩。
第三刀：横砍，灵气在腰部有一个蓄力的动作——说明这一刀会有一个短距离的突进。
第四刀：下劈，灵气在出刀的瞬间，有一个轻微的断层——
断层？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铁莽在出第四刀的时候，灵气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大约四分之一息的时间。这是他的习惯——出刀前，灵气会在丹田蓄力，然后爆发。
但这个蓄力的瞬间，他的防御是空的。
就像上一次，赵铁山的威压一样。
“找到了。”
陆沉没有犹豫。
铁莽的第五刀砍下来——
陆沉这次没有躲。
他冲了上去。
“找死！”铁莽的刀锋更加凌厉，灵气在刀身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就在刀锋即将砍中陆沉的瞬间，陆沉的身体忽然向左一偏，整个人滑进了铁莽的怀里。
铁莽的眼睛瞪大了。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他的刀砍空了。
就在他收刀的瞬间——
陆沉的右手动了。
不是挥剑——他的右手根本动不了。
是——
他的右手指尖，指着铁莽的丹田位置。
那只手没有知觉，但界石碎片——在那一刻，忽然发出了微弱的热度。
热度只持续了一息。
但就在这一息里——
铁莽的丹田，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剧痛。
“什么——！”
铁莽的灵气忽然紊乱——他感觉自己的灵气在丹田里乱窜，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不是陆沉攻击了他——陆沉没有那个能力。
是——
“界脉灵根的感知能力，通过界石碎片传递了一个’假信号’——直接作用于铁莽的丹田，让他的灵气产生了瞬间的紊乱。”
陆沉自己也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
“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他举起左手，一剑砍向铁莽的右肩——
“当！”
铁莽本能地抬起刀，挡住了这一剑。
但因为他刚才的灵气紊乱，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陆沉的那一剑，虽然被挡住了，但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铁莽的脸色变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陆沉退后一步，气喘吁吁，”只是——让你尝尝被攻击丹田的滋味。”
铁莽的眼睛红了。
“我要杀了你！”
他举起刀，全力砍下来——
但他的灵气，刚才被陆沉的”假信号”搅乱了，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一刀——
失去了准头。
刀锋从陆沉的左边劈下，砍在了地面上——
“轰！”
断崖台的青石板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碎石飞溅。
陆沉趁这个机会，往后跳了三步，拉开距离。
铁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小子——”他的声音嘶哑了，”我要把你的肉一块一块切下来。”
陆沉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界石碎片的反应，是他自己的紧张。
刚才那一下——用界石碎片传递”假信号”——消耗了他丹田里大约三分之一的灵气。
他的灵气本来就很稀少，三分之一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还能再用一次。”他对自己说，”但只能用一次。”
铁莽再次举起刀。
这一次，他的灵气已经恢复了。刀锋上凝聚着比刚才更猛烈的气势——他不再轻视陆沉，而是把陆沉当成了真正的敌人。
“去死吧！”
他的刀砍下来——
陆沉这次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举起剑，看着铁莽的刀锋向他劈来。
铁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这小子怎么不躲了？”
但他的刀没有停。
刀锋距离陆沉只有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刀锋即将砍中陆沉的瞬间——
“铁莽！”
一个声音从断崖台的入口传来。
铁莽的动作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入口——
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修士站在那里，面容严肃，气息深沉。
是周通。
外门执事，管修炼的那位。
“周……周师叔……”铁莽的刀停在半空，”您怎么在这里？”
周通没有回答。他走到断崖台中央，看了看铁莽，又看了看陆沉。
“外门弟子的私下比试，不得使用致命手段。”他的声音很冷，”铁莽，你刚才那一刀，是要杀人？”
铁莽的脸色变了。
“周师叔，我——”
“不用解释。”周通打断他，”我看到了。你要砍死他——我亲眼看到的。”
他转向陆沉。
“陆沉，是你挑起这场比试的？”
“是。”陆沉说。
“为什么？”
“铁师兄说，我的右手藏着秘密。”陆沉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证明——我的右手什么秘密都没有。”
周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铁莽。
“铁莽，你听到他的话了。”周通说，”他说他的右手没有秘密。你还想看吗？”
铁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当然想。但周通在这里，他不能动手。
“……不想了。”他低声说。
“那这场比试，算你输。”周通说，”你认吗？”
铁莽抬起头，看着周通，又看着陆沉。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愤怒、一丝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认。”
“好。”周通点了点头，”那五十块灵石，你给他。”
铁莽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师叔——”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周通的声音冷了下来。
铁莽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扔给陆沉。
“给你。”
陆沉接住布袋，没有说话。
铁莽转身走了。
冬瓜和刘三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断崖台上只剩下陆沉和周通。
周通看了陆沉一眼。
“你的右手——到底有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下。
“周师叔，”他说，”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他抬起头，看着周通，”陈执事让我保守秘密。”
周通的眼神变了变。
“……陈清衍？”他低声说，”他让你保守的秘密——是他的，还是你的？”
陆沉没有回答。
周通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他转身往回走，”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铁莽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今天让他当众认输、丢了脸——他会找机会报复的。你要小心。”
说完，他走了。
陆沉站在断崖台上，看着周通远去的背影。
山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寒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五十块下品灵石，不多不少。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热。
“刚才——那一下是什么？”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自己也不完全明白。
他只是知道——
他的右手，在关键时刻，能传递”假信号”。能让他想攻击的目标，在丹田里产生一瞬间的紊乱。
这个能力——
“是界脉灵根的能力吗？”
“还是——界石碎片自己做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这个能力，他不能再用了。
因为用一次，他的灵气就消耗三分之一。如果铁莽不收手，他再用一次，就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了。
“这一次——是周师叔救了我。”
“下一次，不会有人救我了。”
他收起布袋，转身往回走。
走到断崖台的边缘，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
断崖台三面环山，一面是百丈悬崖。崖下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这个地方——”他低声说，”如果铁莽今天真的动手，我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沉默了一下。
“但我还是来了。”
“因为我需要——让他知道我不好惹。”
“让他知道——欺负我的代价，很高。”
“这样，他下次想动我的时候——会多想一想。”
他转身走了。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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