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二十天之约
Day 49，上午。
戊字院的晨雾还没散，陆沉已经起身。
他站在七号房窗前，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这是界石融合后养成的习惯。右手从指尖到手腕完全失去知觉，骨冷如冰，像一根不属于自己的枯枝。
闭目内视丹田。灵气旋转着，80%。昨夜修炼到凌晨，灵脉回流加四块灵石，从75%涨到了80%。
二十天之约还剩十五天。
十五天内必须突破炼气四层。80%到90%，差10%。按现在的修炼速度，十五天够，但必须留有余地。
“不够稳。”他睁开眼。
戊字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人。灵力波动从院门方向逼近，领头那人炼气二层的灵气里，夹杂着一股熟悉的火属性残余。
赵铁山的人。
陆沉不动，界脉灵根无声展开感知。
三人。领头的是陌生面孔，炼气二层初期，甲字院制式外门弟子袍，身份牌刻着”甲字院·刘彦”。他左边肩膀比右边高半寸，长期单臂负重训练留下的习惯，体修出身。
身后两个炼气一层跟班，普通外门弟子服，明显打杂的。
灵力分析：刘彦丹田灵气中残留着火属性——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四品火灵根，赵铁山。
赵铁山碰过他，或给他灌输过灵气。
陆沉收回感知。
敲门声。
“戊字院七号房，陆沉师弟在吗？”
声音不大，但刻意”礼貌”——礼貌背后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陆沉没开门。
“陆师弟？”门外的声音提高了，”我是甲字院刘彦，赵师兄让我来传话。”
“什么话。”
“赵师兄说了——二十天之约快到了，请陆师弟到甲字院’谈谈’。”刘彦笑了一声，”赵师兄说了，主动去和被动去，区别很大。师弟你聪明人，应该懂。”
陆沉沉默两秒，开了门。
门一开，刘彦笑容僵在脸上——不是因为陆沉的表情，是他右手。那只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色。体修出身的刘彦直觉很敏锐——那只手上没有”活气”。
“进来等。”陆沉说。
“……啊？”刘彦没反应过来。
“你说要’谈谈’。”陆沉侧身，”进来，坐。”
刘彦犹豫，看了看身后跟班，又看陆沉——炼气三层中期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展开，80%丹田灵气虽未满，但质量和压缩度比普通炼气三层高。
“……不了。”刘彦退一步，笑容勉强，”赵师兄让我传话就行。陆师弟考虑好，随时来甲字院找赵师兄。二十天之约，赵师兄说了，欢迎提前结束。”
“不急。”陆沉说。
这两个字轻飘飘，像叶子落水面。
但刘彦脸色变了。”不急”——他在赵铁山面前听过，当时赵铁山脸黑如锅底。
“陆师弟，二十天可不多了。”刘彦语气变硬，”赵师兄耐心有限——”
“那你回去告诉赵铁山。”陆沉打断，”二十天就是二十天。他等不及，可以提前来戊字院找我。我不介意让他提前’谈谈’。”
刘彦脸涨红，张嘴想说狠话——但陆沉那双眼睛安静看着他，像看石头、看树，完全没有”对手”意识。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这种眼神比任何狠话都让人发毛。
“……好。”刘彦咬牙，”陆师弟，你会后悔的。”
转身走了。两个跟班赶紧跟上。
陆沉站在门口目送。界脉灵根感知追踪三人灵力波动。刘彦灵力里，赵铁山火属性残余像标签，清清楚楚标着”此人接触赵铁山”。含量不低，说明接触频繁，可能最近几天才接触。
“赵铁山在密切关注我。”心想。关上门，回窗前。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刘彦走后不到一个时辰。
陆沉正用灵脉回收法修炼——手掌按地，感知地下灵脉灵气回流——突然，界脉灵根传来强烈灵力波动。
很近。非常近。戊字院门口。
火属性灵气。四品火灵根。赵铁山。
“来了。”睁眼。
没急着出去。先三秒钟，用界脉灵根对赵铁山丹田详细感知。
上次感知赵铁山丹田，是他来戊字院试探灵根的时候。结果：赵铁山丹田内火属性灵气”普通四品火灵根”状态，浓度约60%，质量中等。
这一次——
陆沉瞳孔微缩。
赵铁山丹田灵气浓度……提高了。从60%提高到75-80%。火属性灵气质量也变了，从”普通四品”变”四品巅峰，接近三品”。
炼气三层修为，丹田灵气60%提到80%，要么吃了天材地宝，要么有人帮他强行提升。
谁？为什么帮赵铁山？
“孙执事？”猜。但没证据。先看看赵铁山来干什么。
戊字院门口。
赵铁山一个人来的。没跟班，没钱猛，就他一人，双手背后，脸上挂着说不清是笑还是不笑的表情。
甲字院制式弟子袍，腰间身份牌刻”甲字院·赵铁山”，炼气三层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戊字院几个早起修炼弟子感觉到灵力波动，纷纷避让。
赵铁山走到七号房门前，抬手敲门。三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礼貌”。
门开了。
陆沉站门口，右手垂身侧一动不动，脸上没表情。
“赵师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铁山笑了。这次笑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笑嚣张、居高临下。这次笑……客气。甚至”刻意客气”。
“陆师弟。”赵铁山拱手，”二十天快到了，师兄我来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
语气像跟老朋友聊天，但陆沉注意到他眼神——那双眼睛快速扫视七号房每个角落，像在找什么。
“准备好了没有，跟你有关系吗？”陆沉说。
“别这么冷淡嘛。”赵铁山走进七号房，自来熟坐椅子上，”二十天之约，我是当事人之一，总该关心一下吧？”
环顾房间。很小，一张床榻、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洗漱水盆。没任何值钱东西。
目光在房间转一圈，最后落陆沉身上。
“陆师弟。”赵铁山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来想跟你谈个条件。”
“说。”
“你把我灵根信息交出来。”赵铁山说，”我帮你提前结束二十天之约——不用比斗，不用上断崖台，你交信息，我当没这回事。以后甲字院和乙字院资源，我分你一成。”
说完，靠回椅背，等陆沉反应。
陆沉看他三秒。
“不急。”他说。
赵铁山笑容僵住。
“你再说一遍？”声音沉下来。
“我说，不急。”陆沉重复，”你条件不够。”
“不够？”赵铁山站起来，脸上”客气”像面具一片片剥落，”陆沉，你搞清楚状况没有？你一个戊字院废物，炼气三层都不到——”
“我现在炼气三层中期。”陆沉打断。
赵铁山脸抽搐。
“……什么？”
“炼气三层中期，丹田灵气80%。”陆沉说，”你要我交灵根信息，总得拿出对应代价。你那一成资源，值吗？”
诈赵铁山。根本不打算交灵根信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但想看看赵铁山反应。
赵铁山反应——沉默。很长沉默。然后笑了。这次笑是真笑，虽然笑容里带一丝不甘心。
“好。”赵铁山说，”那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陆沉说，”二十天之约，我等着。到那天，甲字院见。”
赵铁山脸色彻底沉下。但没发作。深吸一口气，然后——
“好。”他说，”二十天后，甲字院见。”
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停一下。
“对了。”头也不回，”三天后，外门大比开始。我希望你参加。”
“外门大比？”陆沉皱眉。
“对。”赵铁山终于回头，脸上奇怪笑容——像猫看老鼠钻进死胡同，”我会亲自给你当裁判。”
说完，走了。
赵铁山走后，陆沉原地站很久。
外门大比。
天玄宗外门每三个月举办一次，所有外门弟子都可参加，胜者获贡献点、灵石、甚至内门推荐名额。对外门弟子，最重要晋升渠道。
但赵铁山说”亲自当裁判”——什么意思？
坐下来，闭目，界脉灵根慢慢分析。
第一步：赵铁山为什么主动来戊字院？
按性格，应该坐甲字院等陆沉”主动上门”才对。亲自来戊字院，说明——等不及了。
为什么等不及？可能原因：一、上级（孙执事？）给压力；二、自己修为遇瓶颈，需要灵根信息突破；三、破界人在催他。
不管哪个，结论：赵铁山开始急了。人开始急，就会犯错。
第二步：赵铁山提出”当外门大比裁判”什么意思？
外门大比裁判有权决定比赛规则、判定胜负、甚至直接比赛中”保护”参赛者（防误伤）。如果赵铁山是裁判——
他可以在规则范围内合法针对陆沉。
比如：安排陆沉对上炼气四层内门弟子（规则允许裁判”根据参赛者实力安排对手”）；比如比赛中”不小心”让防御阵法失效；比如……
“他想把我困死在规则里。”陆沉睁开眼。
外门大比公开、有规则、有执事监督。这种场合，陆沉不能用界脉灵根秘密能力（切断灵力通道、感知他人丹田），因为任何异常都会被围观者注意到。
赵铁山选这时机提出当裁判——算准了这一点。
“所以你打算？”问自己。
答案简单。
“参加。”站起来。
参加外门大比，但要演自己的戏。
赵铁山想用规则困死他——那他就在规则之内，把赵铁山计划一步一步拆了。
“三天。”看窗外，”三天后外门大比开始。三天内，丹田灵气必须从80%涨到85%以上。”
85%不是冲关阈值，但85%意味着灵力总量比普通炼气三层高50%——外门大比那种级别比赛，50%灵力优势足以碾压同阶。
“灵石。”想起万宝斋任务墙，”火纹豹任务还在。”
如果能猎杀一只火纹豹，换贡献点，再买几块灵石——
但明天计划。
今天，做另一件事。
夜深。
戊字院安静，大部分弟子已休息。
陆沉盘膝坐七号房床榻上，但没修炼。用界脉灵根做一件事——反复感知赵铁山留下灵力残余。
赵铁山在七号房坐过。他身上灵力残余留在椅子、空气、甚至地面灵气流动里。这些残余非常微弱，普通修士根本感知不到。但界脉灵根可以。
闭眼。
感知展开。
赵铁山灵力残余像一串暗红色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椅子、桌面、地面。
仔细”读”这些痕迹。
灵力残余不仅”残留灵气”——携带释放者当时状态信息。就像脚印不仅告诉有人走过，还能告诉体重、速度、甚至情绪（通过步幅和着力点变化）。
赵铁山灵力残余告诉陆沉：
一、赵铁山今天状态比上次见面更”紧”——灵力压缩度更高，说明修为确实有提升；
二、赵铁山火属性灵气中掺杂一丝极其微弱”异味”——不是灵气本身味道，是灵气中被人为添加东西；
三、那丝”异味”颜色……
感知突然停住。
暗红色。
不是火属性红色——是暗红色。像干涸血迹，像腐烂火焰，像……
猛想起一个人。
厉青岩。
厉管事被杀那晚，陆沉用界石碎片感知过一股灵力——那股灵力暗红色，和厉青岩身上”噬灵蛊”控制手段同款。
暗红色=噬灵蛊。
赵铁山火属性灵气里有暗红色——什么意思？
赵铁山被噬灵蛊感染了？还是……赵铁山本身就是噬灵蛊”宿主”？
不对。
如果是宿主，赵铁山灵力应该完全变暗红色才对。但他灵力只是”掺杂”一丝暗红色——说明外部沾染，不是自身。
谁给赵铁山沾染噬灵蛊暗红色灵力？
答案呼之欲出。
厉青岩已死。但暗红色灵力还在——说明厉青岩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在操控赵铁山，用和厉青岩一样手段。
“孙执事？”皱眉。
但孙执事灵力属性感知过——水属性和土属性混合，不是火属性，也没暗红色。
那会是谁？
闭眼，全力展开界脉灵根感知。
暗红色灵力残余在七号房空气fade（淡化），但捕捉到极其微弱”源头”信号——那信号从赵铁山身上来，经过他丹田，连接到……
连接到某个很远地方。
很远。
至少三里外。
“有人在远程操控赵铁山。”心想，”用噬灵蛊变种——不是完全控制，是’影响’。让赵铁山火属性灵气慢慢被暗红色侵蚀，等侵蚀完成，那个人就能完全控制赵铁山。”
长期计划。
谁花这么长时间操控一个外门弟子？
答案只有一个——需要赵铁山做某件事，但那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用噬灵蛊变种暗中影响赵铁山，让他”自愿”去做那件事。
那件事是什么？
获取陆沉灵根信息。
“所以……”睁眼，”赵铁山背后的人，就是破界人。”
这个推论如果成立，很多事说得通：
一、破界人需要界脉灵根宿主（陆沉）暴露灵根信息，但陆沉一直隐藏，所以破界人通过赵铁山接近陆沉；
二、赵铁山被噬灵蛊变种感染，慢慢失去自主判断，越来越急于求成（今天”亲自来戊字院”就是证明）；
三、破界人计划三天后外门大比动手——赵铁山当裁判只是幌子，真正目的在大比期间制造混乱，趁乱抓走陆沉。
“不能让他们得逞。”握紧拳头。
左手握紧。
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三天内把丹田灵气从80%涨到85%以上；
第二，外门大比期间，反制破界人计划。
第一件靠修炼和灵石。
第二件……需要布局。
“陈清衍。”心想。
陈清衍是守界人组织”观察者”，修为筑基后期，如果破界人真在外门大比期间动手，陈清衍是唯一能正面抗衡的人。
但不能提前告诉陈清衍——因为陈清衍立场是”观察不干预”，如果陆沉主动求援，陈清衍可能不会出手。
必须在破界人动手”那一刻”，让陈清衍”刚好”在场。
这需要精确时机掌控。
“外门大比……”喃喃。
三天。
夜深。
闭眼，准备休息。
但闭上眼睛那一瞬间，界脉灵根传来一丝微弱感知——
赵铁山。
此时此刻，赵铁山不在甲字院，不在戊字院，不在任何一个院落。
他在天玄宗外门东侧外墙外面。
三百丈。
和破界人一样距离。
瞳孔微微收缩。
赵铁山和破界人……在同一方位？
全力展开感知。
赵铁山灵力波动很清晰——站外墙外面三百丈一棵大树下，一动不动，像一截燃烧木桩。
而破界人灵力波动……在更远处。约四百丈。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一百丈。
不是在一起。但也不是完全无关。
像猎人和猎犬关系——破界人在后面指挥，赵铁山在前面执行。
“果然。”心想。
收回感知，闭上眼睛。
丹田灵气80%。
三天后外门大比。
赵铁山当裁判。
破界人在暗处。
“不急。”对自己说。
然后沉入冥想。
（第04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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