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铁莽

陆沉又开始了每天十二个时辰的修炼。

突破炼气一层之后,修炼的感觉变了。灵气入体的速度还是慢——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但质量提高了。《天玄基础心法》说,炼气期的修炼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聚气”,让灵气进入丹田;第二阶段是”凝气”,让灵气从气态变成液态。

他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正在进入第二阶段。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炼气堂里修炼到子时。林晚会在戌时给他送饭,有时是一碗灵米粥,有时是两个馒头加一碟咸菜。送完之后,她不会多留,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一会儿书,然后离开。

“你不修炼?”有一次陆沉问她。

“我修炼完了。”林晚说,”三品水灵根,修炼起来比你们快多了。我每天只修炼六个时辰,剩下的时间——”

她笑了笑。

“剩下的时间,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天玄宗外门这么大,总不能一直闷在炼气堂里。”

陆沉没有说话,继续修炼。

林晚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等了一会儿,她自己说了。

“我昨天突破炼气二层了。”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快?”

“三品灵根嘛。”林晚笑了笑,但笑容没有之前那么明亮,”周师叔说,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能摸到炼气四层。”

陆沉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黄豆大的一缕灵气,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不过你别急。”林晚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你的灵根虽然天赋不好,但你比我——”她想了想措辞,”比我认真多了。”

陆沉没有回答,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也开始注意到了外门的一些事情。

比如——

铁莽。

这个人是外门杂役的头目之一,炼气七层,在外门弟子里属于中层——不上不下,但比绝大多数新人都强。

他的身材很高,将近一米九,浑身肌肉,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划到右边嘴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但真正让陆沉注意他的,不是他的外表。

是他的习惯

每天清晨,铁莽会在杂役院的后山练习刀法。他练刀的时候,附近十丈内不能有任何人——不是规定,是他自己的规矩。有弟子不小心走近了,轻则被打断腿,重则被打成重伤。

每个月,他会找新人”收保护费”。不多,十块下品灵石。对于富商子弟来说,这是零花钱;对于普通弟子来说,这是半个月的伙食费;对于极劣灵根的弟子来说——

他们根本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的,会被他打断一只手。

“为什么没人管?”有一天,陆沉问林晚。

林晚的脸色变了。

“谁敢管?”她压低声音,”铁莽的师父是内门的一个师兄,那个师兄的师父是外门三大执事之一——你动铁莽,就是动他背后的人。”

“三大执事?”

“嗯。周执事管修炼,陈执事管外门,还有一位——孙执事,管杂役。铁莽的师父,就是孙执事的弟子。”

“所以铁莽的后台是孙执事?”

正版首发:https://novel.hbjllaw.cn“算是吧。”林晚说,”但外门三大执事之间有矛盾,陈执事和孙执事不太合得来。所以——”

“所以铁莽欺负人的时候,陈执事不管?”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林晚叹了口气,”孙执事的人,陈执事管不了。陈执事的人,孙执事也管不了。外门分成了两派——”

她忽然停住了,看了看四周。

“别说了。这种事说多了不好。”

陆沉记住了。

陈执事,孙执事。

两派对立。

陈清衍是守界人,那么孙执事呢?


这个疑问,在他脑海里转了三天。

第四天,他找到了答案。

那天晚上,他照例在炼气堂修炼。结束时已经是子时,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走到门口,他看见陈清衍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正在和一个穿着铁色衣服的弟子说话。

那弟子的身材很高——将近一米九,浑身肌肉。

铁莽。

陆沉站住了,躲在墙角后面,竖起耳朵听。

“……所以,那个姓陆的——”铁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他就是陈执事亲自带来的?”

“对。”陈清衍的声音也很平静,”你想干什么?”

“赵铁山说,那个人的右手上有界石的痕迹——和矿坑里那块怪石留下的纹路一模一样。”铁莽顿了顿,”孙执事想搞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什么灵根。名册上写的是极劣灵根,但测试石测不出他的灵气。老钟说他’很特殊’。”

“老钟看错了。”陈清衍说,”他就是个极劣灵根,碰巧修炼得比较快。”

“陈执事——”

“铁莽。”陈清衍打断他,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孙执事让你问,你就问。但我告诉你——那个人是我的人。谁敢动他,我就找谁。”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明白了。”铁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阴沉,”但陈执事,如果那个人真的只是极劣灵根——那他为什么能让你亲自担保?孙执事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那是孙执事的想法,不是我的。”陈清衍说,”你回去告诉他——陆沉是我带进天玄宗的,他的安全我负责。其他的,不用你们管。”

铁莽没有说话。

脚步声响起,他转身走了。

陆沉躲在墙角后面,等铁莽走远了,才悄悄离开。


回到戊字院,他躺在床上,仔细地想了想刚才听到的内容。

第一:铁莽背后是孙执事,不是陈执事。两派对立。

第二:孙执事对陆沉的灵根感兴趣,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灵根。

第三:陈清衍在保护他——但这个保护是有代价的。如果孙执事查出他是”界脉灵根”,陈清衍的保护就不管用了。

第四:铁莽知道这件事了。虽然他表面上是孙执事的人,但他自己也对陆沉有”兴趣”。

陆沉的眼睛微微眯起。

铁莽。

这个人——不只是孙执事的狗腿子。

他有自己的野心。

“那就利用这一点。”陆沉低声说。

他开始想。

铁莽的弱点是什么?

暴力,自大,践踏弱者——但只对弱者。对强者,他会缩。

这意味着他欺软怕硬。

“这种人,最怕的是什么?”

陆沉想了想。

“是在别人面前丢脸。”

如果他在铁莽践踏他的过程中,反过来让铁莽丢脸——铁莽会怎么做?

他会愤怒。

愤怒会让他失控。

失控会让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所以——”

陆沉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让铁莽”在所有人面前丢脸”的计划。


接下来五天,他把所有修炼之外的时间都用在了观察铁莽上。

每天清晨卯时三刻,铁莽准时出现在后山老松旁练刀,十丈之内不许有人——这是他的铁规矩。上午巳时,他在杂役院挨个院子”巡视”,找新面孔收保护费。下午未时到酉时,他在武斗场和其他炼气六七层的弟子切磋。

三天后,陆沉确认了规律,也确认了铁莽最致命的弱点。

有一次,一个炼气五层的弟子在武斗场上赢了他一招。铁莽当场没发作——有执事在场看着——但那个弟子第二天就”不小心”摔断了腿。不是巧合。铁莽报复的方式很隐蔽:不动声色,不留证据,但出手极重。

“他记仇,而且极度在意自己的面子。”陆沉得出结论,”公开场合让他丢脸——他会失控。”

剩下的问题是:在哪里?

第五天,他找到了——断崖台。

杂役院后山深处,三面环山,一面百丈悬崖。平台上的老松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铁莽每天清晨独自在那里练刀,这是外门弟子都知道的事。

人少。不适合”当众”——但陆沉不需要很多人。他只需要让铁莽在他自己最看重的领域里,被一个他瞧不起的人踩上一脚。这种羞辱,比在一百个人面前出丑更致命。

他想了很久。让铁莽追着撞树——不行,炼气七层不是傻子。引他失足落崖——也不行,百丈悬崖对他不过是多跳一步。

最后他想出了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不追。引他到一个他必须停下来的地方。然后让他自己失控。


第九天清晨。

陆沉照常在后山修炼。

他选了一个位置——离铁莽练刀的地方大约三十丈,勉强在他的”警戒范围”内。

他修炼了半个时辰。

然后,铁莽来了。

铁莽看见他,眉头皱了皱,但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老松树旁边,开始练刀。

陆沉继续修炼。

又过了半个时辰,铁莽的刀法练完了。他收起刀,擦了擦汗,然后朝陆沉走过来。

“你是陆沉?”

陆沉抬起头。

“是。”

铁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轻蔑。

“陈执事的人?”

“是。”

“听说你灵根很特殊?”

“不知道。”陆沉说,”我只是运气好。”

铁莽冷笑了一声。

“运气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我面前说运气好——你是在嘲笑我吗?”

陆沉看着他。

“没有。”他说,”铁师兄,你误会了。”

“误会?”铁莽的笑容更冷了,”我误会什么?”

“我在想——”陆沉慢慢地说,”铁师兄,你的刀法——是不是也很好?”

铁莽愣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如果铁师兄和我比一场——输了,会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铁莽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要和我比?”

“不是比。”陆沉说,”是请教。我想请铁师兄指点一下我的刀法——当然,输了的人要付代价。”

“什么代价?”

“五十块下品灵石。”陆沉说,”我赢了,铁师兄给我五十块;铁师兄赢了,我给铁师兄五十块。”

铁莽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一个炼气一层——哪来的五十块灵石?”

“陈执事给的。”陆沉说,”他说我在天玄宗的一切开销,都由他负责。”

铁莽沉默了。

五十块灵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

和炼气一层的人比刀法?

赢了,也没什么光彩。输了——

“你真的要和我比?”铁莽问。

“如果铁师兄不敢,那就算了。”陆沉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刀法,和你的嘴,是不是一样厉害。”

铁莽的脸色变了。

他最恨的,就是被人说”嘴厉害、实际不怎么样”。

“好。”他说,声音沉了下去,”明天清晨,断崖台。”

“好。”陆沉站起来,”一言为定。”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铁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沉。

“这个小子——”他低声说,”在找死。”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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